峡谷的入口?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高耸的山壁两侧切割开?暗蓝色的苍穹,谷底更显幽深。
巴赫图和他的骑兵正行进在这?片沉默的岩石丛林里。
作为这?支队伍的头领,巴赫图身形高壮,胡须浓密,相当符合中?原对?草原贵族的刻板印象。他催马行在队伍中?央,身披厚实的毛皮大氅,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
“啧,真是个荒凉的破地方?。”
他扬起下巴,暗金色瞳孔在月下泛着野狼般的寒光。他用鞭子指指前方?那条狭窄曲折的路径,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这?就是重?山关的后路?不过是几块破石头堵住的山道,看?着就让人发笑。”
他身后的副手达尔格也附和道:“我们一路行来,没见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那群中?原人只会躲在土墙上,像被圈养的绵羊!”
巴赫图很是受用,他嘲弄道:“儿郎们!把马蹄声放开?些,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是!大人!”
后方?的队伍依言放缓了速度,同?时却刻意让马踩得更重?更沉,马蹄声在狭窄的石径上敲出清脆而张扬的回响。
巴赫图享受着这?份不可一世的气势前有肥美的粮草,后有祖先赐予的勇武。作为大汗麾下最?负盛名的、卡聂家的第三?个儿子,他费了那样大的力气,才终于抢到了这件美差!
等他烧了粮仓,再配合族中父兄围堵住这座关隘……这?座困扰大汗十几年的土城,就会成为他和整个家族最?好的奖赏!
在这?窄长谷道里,马蹄声和人声不断回荡,令人心生?压抑。偶尔有几匹马因为路面不平,打起响鼻,勇士们便会发出阵阵大笑,漫不经心中还透着几分兴奋。
队伍渐行渐深,视线里的亮度也随着峡谷地势愈加幽暗,远处只有黯淡的月光反射在岩壁之上,映照出斑驳的色块。
巴赫图瞧着那些影影绰绰的纹理,莫名地心头略过一丝警觉。他微皱眉头,但旋即,轻蔑的念头就会将那些毫无意义的不安驱散这?么多?年了,中?原人从不敢与他们有过什么正面冲突,何必多?虑。
队伍再往前进数十丈后,四周却陡然间变得异常安静,连嘈杂的马嘶都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吸收。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鸟鸣声,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跟随巴赫图的百余名先头骑兵纷纷抬头张望,却只见一道灰色影子“刷”地窜过山壁上方?的某个岩架,眨眼不见踪影。
“什么东西?”有人张望。
巴赫图哼道:“鸟雀而已,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句话尚未说?完的瞬间,一阵破空声便猝然而至,仿佛狂风携万箭齐发!无数密集的箭矢如流星坠地般,铺天盖地地洒向骑兵阵列!
“弓箭!小心!!”
最?先被射中?的是一名前锋哨,他的肩背瞬间被三?支箭洞穿,人直接翻下马去,发出第一声惨叫。
更多?的箭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狠狠扎进战马和骑兵的胸腹,带出殷红的血花。
“怎……怎么回事?!”达尔格惊得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身旁几人已倒在血泊里。马匹的惨嘶混合人声嘈杂回荡,给原本肃杀的峡谷增添了一层恐惧的回音。
“散开?!!”
巴赫图大吼一声,他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眼下需要先压住身后的队伍。可密集的箭雨直接打乱了整片队形,马匹受到惊吓乱冲乱蹿,骑手根本控制不住。
前排有人想逃往两侧山壁,却迎头碰上第二波箭雨;后排想往回退,又被拥挤的队伍堵在狭窄的通道上动弹不得。
“火油罐!注意上面”
随着有人一声惊呼,只见山腰处出现一道短暂的火光,几只木桶似的罐子翻滚着砸落在骑兵群里。一瞬间,火焰与刺鼻的油烟裹挟着疯狂的冲击力蔓延开?来,烧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早有预谋的埋伏!”达尔格惊恐地吼道:“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冲出去!”巴赫图勉强稳住心神,挥舞着手中?弯刀,试图指挥四散的部下组成队列。他大声咆哮:“带一队去压住那些弓箭手,快!”
“是、是,大人!”达尔格答得结巴,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带着几十骑冲向左侧山腰。谁料方?才冲出十数丈,又是一阵滚石呼隆而下,有人尚未躲避便被巨石当场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响彻谷底。
附近的骑兵想上前支援,却被接连落下的滚木和火油罐阻断,还没靠近就陷入混乱。
“后队在哪儿?”巴赫图厉声嘶吼:“让后队向中?间靠拢,别被各个击破!”
他硬生?生?拨转受惊的坐骑,想带头往前冲。然而一阵回旋的箭矢再次袭来,十几名草原战士被瞬间击倒,鲜血涌出,不过片刻,便在地面汇成了小股的血渠。
岩壁之上,仿佛有无数的黑影在穿梭,每次齐射都极度致命。
“找掩体!”巴赫图大声怒骂:“蠢货!蠢货!”
然而,在弓箭和火罐的双重?夹击下,他珍贵的骑射儿郎们早已乱成一团。
火光、浓烟、落石以及被乱箭射死?的马匹尸体,堵住了不少通道;有人尝试往左侧峭壁突围,却被接连滚落的巨石当场砸得血肉模糊;有人试图攀爬岩缝反击,却被山顶滚下的榆木原桩砸落深渊,哀嚎声凄厉。
“混账!”巴赫图抽出弯刀,近乎狂躁地砍翻一匹受惊扑来的战马。他朝四周瞥去,发现自己连副手的人影都难以寻到。
透过烟尘,他勉强看?见达尔格带着少数亲卫正在远处叫喊:“大人,小心”
话声还没落下,一枚燃烧的火油罐横空而来,砸在那片区域,顿时火花四溅。几匹战马嘶鸣着扑倒在地,隐约还能见到达尔格的身影在焦烟里挣扎,但转瞬就又被冲乱的人群踩踏。
巴赫图额头青筋暴起,就在他打算越过火海,去营救手下之际,一波箭雨再度来袭。他条件反射地用刀格挡,却仍有三?四支箭插在他手臂和肩头的护甲上,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差点失衡坠马。
“狗杂种……!”剧痛犹如火舌舔噬,让他几乎绷不住咬紧的牙关。他疯狂咆哮,拼命扯住缰绳让战马折返,可一抬眼便见不远处的侧崖上再次滚落十数块巨石,砸得残余队伍鲜血迸溅、尸骨横陈。
“跟我冲!别让这?些杂种看?扁我们!”巴赫图狞笑,带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他猛扬马鞭,硬生?生?催动身下同?样染血的战马往前杀去。身边仅剩的数十名草原骑兵见首领尚在,也跟随他做最?后的反扑。
霎时间,一柄柄弯刀从战马上高举,但还未斩向任何目标,就被山壁上居高临下的弓弩、飞石、烈焰击溃。
马匹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却躲不开?新一轮的火油罐。
有些骑兵的头发和衣甲被火焰附着,整个人在烈焰中?嚎叫着滚下战马;还有人被惊马踢飞,重?重?撞进崖缝,全身骨骼断裂。血与火在岩石上肆虐,惨烈无比。
巴赫图只觉得全身发热又刺痛,一柄长枪在混战中?疾刺过来,擦过他的腰侧;他勉强躲开?要害,却无法避免那炙烧的烟尘冲入口?鼻,呛得他肺腔像在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