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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墙外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内铺着厚实的软垫,掩去了轮辋辗过青石的颠簸声。女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却没有焦点。
她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对面的空位那里本该属于某位谋臣。不过,此刻的独处,反倒让她能思路更清晰。
“流民,军队……教育。”她点开系统提供的地图,手指划过地图边缘,自言自语:“粗略的人口普查基本完成,但这些数字也只是底稿。他们得先活下去,才能用得上。”
她沉吟片刻,提笔在地图上勾画出几个重点区域都是靠近集市或大城的小村落。
“现在流民中实行,再以村为单位,每三村设一义学,挑选有文化基础的平民担任学堂师资。授课内容以识字、基本农耕知识为主,学堂规制严明,但收纳人数不设上限。”
她顿了一下,又敲敲地图:“这些学堂的作用不止是教育,也是筛选挑出适合的青少年,送去更高一级的军政教育。”
她的指尖停留在地图的西北角,这是宗室和世家势力最强的区域之一。
但流民,反而威胁到了这些豪强对地方的掌控无论是土地资源还是劳动力,都难免会有洗牌。
“这些人不会坐视不理。”女帝皱着眉毛:“……暂时只能见招拆招。”
她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边境重镇,继续梳理:“这三处可以用于试点,兵源全从流民中选拔,规避地方势力的干预。同时,实行严格的编制与纪律,不能再让地方私兵和新军混为一谈。”
她目光渐冷,手指停在边区的赵戬驻地上:“如果赵戬能守住这段时间的边疆局势,那……他就是改良后的第一个试验点。”
正在她打理思路时,马车帘外忽然响起影的声音:“陛下,有消息。”
楚映昭抬头,示意他进入车厢。影掀帘而入,递上一份密信,语气冷静:“流民区中出现不明身份的细作,宣传义学是为毒杀幼童,煽动百姓逃亡闹事。”
楚映昭快速扫过信件内容,目光中掠过一丝冷意:“外部势力?是地方豪强,还是朝堂上的人?”
影道:“目前无法确认,但应当都有。”
楚映昭点点头,将信件递回:“倒也不出意料。传我命令,先把带头闹事的首领抓起来,隔离审查。让张延礼负责安抚百姓,务必避免局势进一步扩散。”
影拱手:“属下明白。”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略显冷峻的脸上。
女帝微眯了眯眼睛,最后梳理了一番情形。
“暴力机关……”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最后落在西北边陲:“一旦流民的新军成型,便是打破旧格局的第一柄刀。”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第9章 第 9 章 【支线任务:方寸开章】……
建设一座启蒙学堂需要什么?
首先,要有一间可以容纳百十个孩子的房屋。至少要有遮风避雨的屋顶,和不至于倒塌的墙壁;
其次,要有最基础的教学工具。笔墨纸砚固然最好,但这种东西,在如今的境况下几乎不可能凑齐。
此时此刻,能找到几支握在手中的木棍,在地上划拉出一个人字,便已经算是一种胜利;
最后,需要一个识字的读书人当然,能多几个更好能教孩子们书写和算术,让他们掌握最基础的生存技能。
这些条件听上去并不高。比起恢宏的官学学宫,建设这样的学堂几乎算不上有什么门槛。
然而,流民聚集区连这些最低标准都不具备。
但学堂必须建。
不能等,也等不起。
是的,粮食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但其他的呢?
这里甚至连基本的秩序都没有。一切仍然处在混乱之中,只需稍稍拨开表象,就能看到隐匿在其中的危险与绝望。
巡卫曾在流民区的角落里,发现过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尸体;有人暗地里低声议论着“两脚羊”的肉质区别;每晚都会有人消失,他们又都去了哪?
而楚映昭,她甚至来不及一一筛查,更不用说惩处了。
一切都处在失控的边缘,尤其是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幼童,更是最容易成为混乱牺牲品的群体。
学堂不仅仅是个教育点,更是座庇护所。
这时,齐望竹负责的片区划分和基础调查,也就派上了用场。
通过临时整理出的流民名单,楚映昭终于掌握了一些基础数据:目前孩子的总数大约一百出头,年龄大多在七到十四岁之间。
这是个很合理的数字。
比这更小的孩子,多半早已死在流亡的路上;而比这更大的孩子,早已被当作家庭的主要劳动力,甚至被迫承担着与成年人无异的生存压力。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们还在流民中发现了两个读书人。
虽然才能值大概率不会太值得期待,但在此刻,就算是只有1点,也足以让女帝闭眼宣布够用。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总之先凑合用着吧。
张延礼的效率也不低,他很快选定了临时的教学场地:一座废弃的破庙。尽管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辉煌,但断壁残垣尚存,仍能为学堂提供最基本的庇护。
然而,当他带着侍卫去接孩子的时候,进展却并不如预期般顺利。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
依照本朝之前斩草除根般的施政方针和治理水平,百姓们对官府的信任实在有限。他们早已习惯了被剥削与压迫,也习惯了每一次被征召、被驱使,都以灾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