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连忙走到?院门旁,让小丫鬟将舞文请到?旁边的茶房喝茶,随即迈着小碎步,进了黛玉的屋子:“姑娘,可让您说准了,五阿哥打发人过来,说太医已经到?了。”
黛玉低头笑着,令雪雁拿来见客的大衣裳换上。
林府前头,随着胤祺年岁增大,他住着的院子也扩了好?几次,好?在林府现在正经主子少?,还有地儿让他扩,等再过几年,可能整个林府都不够胤祺住的,好?在过几年他到?了开府的岁数,宫中将准备新的府邸。
此时胤祺正在书房里,陪着太医喝茶:“张太医,我知你爱茶,你尝尝我这?茶滋味如何。”
这?张太医是新近征召进太医院的太医,说也奇怪,自张太医入了太医院后,许多后妃积年的疾病都好?转起来,这?让张太医声名鹊起,平日里只负责高位妃嫔的脉案,从不私下?给人看诊,下?值之后除了宫中宣召,更是找不到?人影,任是什么高官显宦,都请不动他。
就连胤祺,也只能去找宜妃,让宜妃给太医院下?旨,正经当值时候来林府看诊。
这?张大夫是个古怪性子,不爱金银,也不慕权贵,只一点,他就好?那一口茶,曾经有过奔波千里,就为了喝上江南新茶的事情。
“好?茶。”张太医喝过数不清的茶,从顶级的名茶到?山野的茶叶梗,他自诩已经喝遍了世间所有茶,却从未喝过杯中茶的滋味,那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已经将张太医的魂都勾走,等喝了一口,更是目眩神迷,只觉此茶只该天上有。
“这?是今年武夷山新送来的大红袍,拢共就那一斤,皇玛嬷给我送了一两,我也不爱喝茶,你喝了才不算辱没。”胤祺笑着说到?。
大红袍!张太医一惊,作为爱茶之人,他尽知这?茶的珍贵,在武夷山上总共就那么几株茶树,每年摘下?的茶叶全部?进贡给皇家?,寻常人连这?茶是什么样子都不可能见到?,没想到?沾五阿哥的福,他还有喝上这?茶的一天。
张太医捧着杯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又抿了一口,感受到?茶汤的美妙,拱手承诺:“承蒙五阿哥看得起在下?,日后您府上有事,使人去我那儿招呼一声,只要我不当值,我随时赶过来。”
张太医他犟,但他不蠢,他与五阿哥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喝上这?用金子都买不到?的茶,不过就是图他医术罢了,甚至这?就是摆在台面上,实打实的阳谋,谁让他不争气?,就止不住对那口茶的爱好?,也只能被拿捏,破了从不私下?接诊的规矩。
达成目的的胤祺,笑兮兮地让丫鬟又冲泡了一轮茶送来,就着茶点,张太医品得心满意足。
茶过三巡,得了舞文的话?,胤祺这才领着张太医往黛玉的院子走去。
黛玉已经收拾妥当,正在起居室等着,隔着丝绸帕子,张太医将手指搭在黛玉手腕上,摸着下?颌的胡须,仔细诊断起来。
雪雁在一旁候着,随时回?答太医关于黛玉日常起居的问题,张太医听了,皱着眉头,又换了只手诊脉,斟酌许久,总算将手收回?。
“太医,”黛玉还记着胤祺答应过她的,等太医看过,身子没问题便可以?去江南,格外期盼地看着张太医:“我自觉这?些日子身子好?了很多,也没怎么犯过病。”
“五阿哥,林姑娘,”张太医醉心医术,对于其他事情并不关心,对太医院说话?只说八分准,遇事先开太平方的作风嗤之以?鼻,他摸了这?好?半天的脉,对于黛玉身子情况,已经是了然于心:“姑娘胎中不足,生?来体?弱,幸得这?些年来精心调养,依我看,已经补足了大半,不过比寻常人弱上一些,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病。”
黛玉悄然笑了:“我都说了,我没什么事儿,以?后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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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担心,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的。”
胤祺舒了口气?,笑着说道:“天地良心,你想做的事儿哪个我没有依你。”
“上次我想学骑马,父亲便不许。”黛玉拧着眉,撇撇嘴说道:“每日只让我养着养着,我瞧着好?好?的人都要养出?毛病来。”
这?却是前些日子,蒙古送了一批好?马入京,才等康熙看过,皇太后便吩咐人选了匹宝马,给胤祺送来,黛玉闻讯瞧去,只见那马眼蕴精光,毛发顺滑,跑得极快不说,性子还格外温顺。
黛玉一瞧便喜爱上了,想要试试骑在马背上的滋味,奈何这?话?刚提出?,还不等胤祺说什么,陪着过来的林如海大惊失色,以?黛玉身子弱为由,连忙阻止,这?事就成了黛玉的执念,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胤祺轻车熟路地便要劝解,就听见张太医在一旁说着:“林姑娘说得极是。”
满屋子的人瞬间将头转向张太医。
张太医捋着宝贝胡须,笑着说道:“还请贵人知晓,如林姑娘这?般情况,一味躺着反倒不好?,我摸着她的脉息,却也无?什么大事,反倒每日里走走动动对身子更好?,我瞧着骑马倒是个好?法子,只要不那么激烈地奔驰,比吃多少?补药都要有效。”
黛玉欢喜不已:“五阿哥,听见太医说的了么,我不是只能坐在旁边,看你们?骑马。”
胤祺若有所思,他也知道,一味养着不动,绝非好?事,只不过以?前黛玉底子太弱,动辄生?病,不敢冒险罢了,既然张太医诊过后,觉着黛玉已补了上来,那也不必再拘着,可以?给黛玉请个马术师傅,慢慢教着,也能满足黛玉的心愿。
“听你的,过会儿我就将马术师傅给你送来。”胤祺笑着应了,黛玉眼神亮晶晶地,颇有一番跃跃欲试之感。
张太医见这?对小儿女说得旁若无?人,想着这?儿已没他事情,黛玉的身子连养身的汤药都用不上,将脉枕往药箱里一收,便向胤祺告辞离开,胤祺亲自将张太医送到?院子门口,又吩咐舞文给他包上今年的龙井,这?龙井茶亦是贡品,虽不似大红袍那么稀少?,也足以?称为上品。
张太医受宠若惊地行过礼,揣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踱着步。
胤祺顺势吩咐:“皇玛嬷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匹马,我瞧着林姑娘很喜欢,问问驯没驯好?,再找个身手好?的女师傅,都给林姑娘送过去。”
弄墨暗暗咋舌,这?马的品相,说是千里马也不为过,就这?么给了内宅女子,真是可惜。
只不过弄墨的惋惜,无?人在意,胤祺摇着扇子,又去了黛玉院子。
黛玉轻盈地跑了出?来,汗珠点点,却并未失了半分颜色:“五阿哥,我吩咐她们?收拾去江南的东西了。”
“别急,大阿哥还未成亲,钦天监算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这?是皇阿玛第一个成亲的儿子,到?底得等着大阿哥婚事完成,才能启程南巡呢。”胤祺微微笑着,将黛玉着急的心安抚下?来。
黛玉也知她的心急,只不过她太思念梦中的家?乡,不提还不觉着,现如今知晓回?去的日子指日可待,心情急迫起来。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宫中朝中上上下?下?都在为了大阿哥的婚事忙碌,大阿哥居长却非太子,又在宫中成亲,事事都无?先例,从礼部?到?钦天监,为了婚事的礼仪,已经在朝堂上辩了一次又一次。
就连林如海,作为翰林,都被点名了好?几次,让他和康熙讲古礼。
暂时无?人顾得上南巡一事,黛玉深知并非她催促可成,纵使心头焦急,却也耐着性子等待,好?在胤祺将那蒙古骏马和女师傅送了过来,又说服了林如海,许了黛玉学马一事,黛玉兴冲冲地跑去学马,每日除了打理家?事,都要在马场中消耗大半时光,等着宫中南巡的旨意。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南巡并未有消息传来,反而发生?了另一件事。
这?日,胤祺应了大阿哥的约,不在家?中。
随着年岁的增大,大阿哥和三阿哥偶尔也能出?宫,这?一日正好?是休沐,大阿哥惦记着他正在修葺的府邸,和惠妃说过后,便领着下?人出?了宫,等出?了神武门,想着五阿哥在宫外住的年份长,对宫外事物比较熟悉,连忙派人将胤祺请去,让胤祺陪着他在京中游玩。
黛玉骑马正在兴头上,听了胤祺派人来传的话?,她叮嘱着舞文和弄墨好?生?照顾好?胤祺,别让他在外头喝多酒,伤了身子,随后又翻身坐上了马背,轻扯缰绳,慢慢地走着。
马儿绕着不大的地儿转了一圈又一圈,秋天的日头不似夏日那么暴烈,久了依旧觉着热腾腾的,黛玉脸被晒红,汗水顺着头发流下?,黛玉喘着气?,手上使劲,将马勒住,踩着马镫跳了下?来。
“姑娘骑地越来越稳了。”女师傅递上浸湿的帕子,细细与黛玉分说着改进地方。
黛玉亦侧耳,仔细听着,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神情。
正在这?个时候,雪雁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见着黛玉已经下?了马,她忘了要说的话?,连忙将准备好?的茶水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