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黛玉微微皱起眉头,漂亮的面庞上难掩愁容:“信中说?是大公主的伴读。”

大公主!胤祺原本靠着引枕上的身子坐着,伸手拿起被?黛玉放在炕桌上的信,从头到尾看过去,信中写得确实是大公主,而非四公主,这让胤祺也收起来?随意的神色。

大公主不?是康熙的亲女,是从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家抱养入宫的女儿,她生于康熙十年,薛宝钗的岁数并不?适合当她伴读。

折扇一下一下的在手中敲击着,胤祺思索着宫中的用?意,大公主都快到嫁人年龄了,此时再给她选伴读,是不?是太晚了。

等等!原来?如此!

胤祺瞬间将一切捋顺,他?骤然抬起头,盯着黛玉的眼睛:“妹妹,我明白了。”

第79章 泛舟 只恨不得能日复一日,直到地老天……

夏日未尽, 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连风都闷热得厉害,角落里的冰鉴好似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仅胤祺额头上再次浮现出汗珠,就连黛玉都感受到阵阵燥热,不由地心烦意乱。

这等时候, 黛玉却是没有心思?与胤祺猜来猜去, 她扯着胤祺的衣袖:“阿哥, 到底是什么情况?”

纤细的手?指好像有什么魔力, 将?胤祺的视线牢牢粘住,他垂着眼,轻声说道:“皇阿玛已经准备给大公主指婚, 出嫁就在这两年。”

“你是说...”黛玉手?指抖了一下, 从胤祺的袖子上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祺。

黛玉生性机敏,只不过是不了解宫中情况, 才陷入困惑,胤祺这般一点拨,她瞬间便明白过来, 大公主这个年纪, 又?从秀女中挑选伴读, 说是伴读, 实际上挑选的是陪着大公主出嫁的女官,更有甚者, 更糟糕的情况也并非不可能。

黛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万岁爷给大公主找到哪家?子弟?”

胤祺眼神?如水般温柔,说出的话却让听了的人只觉彻骨地寒,他讥讽笑了两声:“宫中那位万岁爷一心想着与准噶尔开战, 必然要与蒙古维持好关系,大公主的婚事,不外?乎是蒙古那边的台吉。”

果然,黛玉眨眨眼,只觉着心头好像压了大石,格外?沉重,她深深呼吸,将?心底的沉郁之气吐了出来。

“要不我进?宫和母妃说一声,将?这薛家?姑娘名字划掉?”胤祺随意问道,在许多人看来天大的事,对胤祺而言,不过是说句话而已,黛玉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伤神?。

“先等等,”黛玉沉吟着,却没有应了胤祺的话,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薛宝钗是何想法尚且未知,直接插手?她的人生未免过于傲慢。

黛玉索性从竹榻上下来,踩着绣鞋,走在桌案旁,天青色冰裂纹香炉中四合香袅袅升起,古拙到朴素的香味,将?夏日的燥热压下几分,洁白如茧的宣纸被铺开,黛玉斟酌着落笔,写下封信,隐晦地讲大公主伴读一事说明。

等弄墨听了吩咐,将?这封信送出去后,黛玉的忧愁总算散了些?:“事情都和薛姑娘说了,看她如何计较,若她不愿,还得请阿哥求宜妃娘娘帮帮忙。”

到底是转弯的亲戚,蒙古总是不如京中繁华,若薛宝钗是不知缘由,被选成了公主伴读,趁着还未入宫,多少还能再转圜一二。

看在两人相识一场的份上,黛玉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她与薛家?姑娘的关系,且没到苦口婆心劝说的地步,那薛宝钗心智坚定,想必能在权衡之后,做出合适的决断。

胤祺随意地便应了,薛家?这般家?世,根本就入不了贵人的眼,薛宝钗在或不在大公主的陪读名单中,对大局毫无影响,都不要惊扰到皇太后,宜妃一句话便能解决,比起薛宝钗如何行事,胤祺更关注黛玉胃口不佳。

“妹妹,又?找了个擅长淮扬菜的厨子过来,我瞧着你又?清瘦了几分,总得吃些?东西?,身子才能康健。”胤祺苦口婆心的,再次劝着黛玉用餐。

黛玉蹙起眉头,自从入了夏,暑气起来后,她总觉着胃口不开,对什么吃食都兴致寥寥,一个菜能夹上三筷子都算吃得多的,每日都倦倦的。

“阿哥,你这又?是何苦,每年夏日我都如此,等凉下来也就好了,那些?厨子找了一个又?一个,费了多少功夫,又?招惹了多少口舌。”黛玉苦口婆心地劝着:“到底是我身子弱,又?何必每年这么折腾一次。”

每年夏天都有一遭的事儿,胤祺却一如既往的上心,他到处搜罗着手?艺精湛的厨子,京中谁不知道,那早早出宫住着的五阿哥,不爱美?人不爱宝剑,独爱那一口美?食。

胤祺的这个爱好,也不是没有被大阿哥和太子笑过,甚至连康熙都觉着这未免娇气了些?,不似满人的巴图鲁,隐隐想过不许胤祺再做这种事,但谁让胤祺是皇太后亲自带大的皇子,康熙刚露出点意思?,就被皇太后挡住,转念一想,反正他不缺成器的儿子,索性就让胤祺当?个富贵闲人,等太子继位后封个亲王,悠闲一生也未尝不可。

甚至在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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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最?隐秘的心思?里,他恨不得胤祺更加耽于享乐一些?,也就默认了胤祺的行为,可以说,京中手?艺最?好的厨子,都被胤祺叫来做过菜,就连御厨也不例外?,只要是能让黛玉多吃两口,赞声好的,都留了下来。

也不知是好或不好,能得黛玉一个好字的厨子,并没几个,这也让林府没被胤祺每年请来的厨子挤满。

“在这莲子羹是那师傅的拿手?好菜,妹妹试试,与贾家?那荷叶莲蓬汤比起来如何。”胤祺却恍若未听到黛玉的劝解,亲自揭开舞文拿来的盒盖,从中拿出一个翡色玉碗并几碟南边小?菜,摆在桌上,哄劝着黛玉多喝几口,话中那攀比之意,直让黛玉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师傅不愧是胤祺特意请人从南边找来的,那食盒刚解开,莲子的清香便溢满屋子,直叫人食指大动 ,那些?守在旁边侍候着的丫鬟们,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然而这些?人中并没有黛玉,黛玉捏着甜白瓷的勺子,随意地在碗中翻搅几下,漫不经心地喝上一口,随后便放了下来,洁白的莲子羹在翡碧的碗中晃荡。

“这莲子本就清甜,用一堆糖啊盐啊的煮着,反倒失了本味,要我说,咱们园子里那满湖的莲蓬,直接去摘几个吃,才是正好呢。”

“这有何难。”胤祺好似听不出来这是黛玉的推脱之言一般,他一拍手?:“船都是现成的,现在就找几个船娘,立时就能吃上。”

黛玉反倒提起了兴致,她坐直身子:“让船娘去摘有什么意思?,就得自己摘才好玩。”

对于黛玉的要求,只要不伤害她的身子,胤祺就没有不应允的,这次也不例外?,他笑着吩咐弄墨,赶紧去将?船只准备好,他要与黛玉一道游湖。

等弄墨离开后,胤祺抬头望着天色,日头开始西?斜,却仍然耀眼,他柔声与黛玉商量:“现在正热得厉害,却湖上只怕更晒,不若再稍微等等,等到日头西?沉,正好趁着晚霞,伴着晚风在湖上泛舟,才叫惬意。”

黛玉亦露出淡淡的期待笑容。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胤祺一声吩咐,整个园子都动了起来,唯独黛玉待着的屋子旁边,听不到一点声音,丫鬟们路过时恨不得将?脚步放轻再放轻,唯恐扰了主子的雅兴。

黛玉望着天色,离黄昏还有段时间,她拿出棋盘,招呼着胤祺陪她下棋,棋子交错落下,棋盘上黑白两色逐渐增多,好似是被时间填满,一局将?完,斜长的金色蔓到棋盘之上,金丝楠木与夕阳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黄昏了。”黛玉轻巧地将?玉石棋子扔回?同色玉盒中,眉眼弯弯。

胤祺同样?将?棋子扔回?,望着如犬牙交错的棋子,抚掌笑言:“妹妹棋艺又?精湛几分,这局继续下去,我必输无疑,还是去摘莲蓬罢了。”

雪雁早已准备好出门的东西?,见?黛玉走到门口,连忙将?帷帽给黛玉戴上。

“又?不出门,戴这玩意儿做什么。”黛玉盯着那密不透风的帷帽,只觉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不虞地挥手?拦住。

“姑娘,虽说太阳快下山了,但还是晒得慌,您不戴这帷帽,我担心您被晒伤。”雪雁忧心忡忡,她家?姑娘肤白胜雪,偶尔晒狠了,便会?变红,甚至脱皮,雪雁自幼服侍黛玉,再没有比她更注意这些?琐碎小?事的。

黛玉鼓着脸,心知雪雁是为了她好,只得气呼呼地接过,往头上戴去。

“等等,”黛玉戴帽子的动作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阻止,胤祺嘴角噙着笑意:“既然妹妹不愿,那便不戴了。”

“可是,五阿哥...”雪雁的话止在胤祺扫过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