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胤祺似笑非笑模样,刘姥姥更是小心又小心,只见她憨憨笑着:“回?贵人的话,我们这等乡野人家,贸然寻去国公府上,却是我们的失礼,照理说,我这样的破落户上门打?秋风,被打?出来也应该,我想?着若不成?,带着我这外孙子见见世面,也算值了。谁承想?荣国府现?在的当?家奶奶,也是王家小姐,实在是菩萨心肠,不仅亲自见了我们,还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这银子够我们庄户人家花用许久了,这份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当?家奶奶,王家小姐,这俩词一出,却是王熙凤无疑。

胤祺惊讶地扬起眉头,黛玉亦暗自低语:“却也不是全失了人性。”

唯有净虚,人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破布都没能堵住她的动静,使劲发出吱唔之声?是,眼中迸射出怨恨地火花。

这番动静,正好提醒了黛玉,她厌烦地瞅了净虚一眼,恹恹地耷下眼皮,胤祺便知她的心烦,忙挥挥手,侍卫连忙赶来,一把将净虚的嘴捂上,不许她再发出声?音。

黛玉见着刘姥姥和板儿?,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也知他们走了一日,想?必已经?筋疲力尽,吩咐着让人腾出一辆车,将两人送回?家,在刘姥姥感恩戴德之声?中,复又掀开车帘,踩着脚踏坐了上去,胤祺紧随在黛玉身后,单手在车辕上一撑,便跳了上去。

等到黛玉和胤祺都坐好后,舞文坐上车辕,挥着鞭子赶起车来。

马车缓缓向园子走去。

“阿哥,我本想?着直接将净虚送去老太太那儿?,让老太太去处理的。”黛玉头靠着引枕,轻声?说道:“但听刘姥姥的话,琏二嫂子又好像不是无可救药。”

胤祺哼笑着:“既如此,那边让人仔细查查。”

荣国府中一个刚当?家的奶奶,也不值当?胤祺派人随时盯着,见着黛玉犹豫,胤祺索性吩咐着手下的人好好去查探一番。

能在阿哥手下听使唤的人,能力自是不菲,没两日,详细地结果便到了胤祺手中,此时胤祺正好和黛玉坐在葡萄架下,面对面的博弈。

胤祺将手中白子放下,笑着告饶:“妹妹棋艺精湛,我认输了。”

说着便将信封撕开,黛玉没好气地看着他:“每次都这样。”却也没多计较,毕竟她也更在意那份调查结果。

胤祺将新?掏出,飞快看过,脸上神色格外奇怪。

“怎么,尼姑那事不是琏二嫂子第一次做?”黛玉讶异地在凑向胤祺,却只见胤祺将信递给她,神色莫名说着:“弄权之事倒是第一次做。”

黛玉侧耳,等着胤祺的下文,果然,胤祺哼笑两声?:“那王熙凤真是个胆子大的,扣着丫鬟的月例银子放印子钱,她这也是独一份了。”

黛玉表情一言难尽:“放印子钱?”

“嗯,”胤祺肯定?地点头:“现?如今印子钱猖狂,许多人家还不上这钱卖儿?鬻女的,朝中早有大人提出过此乃民生十大害之一,皇阿玛大怒,下令禁止,奈何有些人家仗着军功,连皇阿玛旨意都不放在眼中,现?如今是皇阿玛一心想?打?准噶尔,还要依靠武将,对他们那种阳奉阴违行为在忍着,等准噶尔平了,皇阿玛哪天心气不顺,计较起来,这些放印子钱的,还能的得了好?”

第77章 问责 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维持住这个……

“阿哥, 令人将这净虚送去外祖母那儿,与外祖母将这些事儿说明白吧。”黛玉将水晶杯放下,兴致寥落, 这贾母,真的是每一步都在悬崖上跳舞。

“老太太年岁大了,想必没那么精力管了, 不若我派人私下去训斥一遭, 许是更有作用。”胤祺知?晓黛玉对贾母的孺慕之情, 皱着眉劝解。

“何必呢, ”黛玉反倒看开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次是我碰着了,还能有些转圜, 京中贵人许多, 凭着贾府猖狂的行事,想必得罪的人更是不少,若撞到他们的手上, 又哪有什?么好下场。”

“我本还想着,琏二嫂子对着刘姥姥和板儿,也给?了银子, 瞧着本心不是个坏的, 私下帮她将事情周全了, 再好生和她说说, 倒也不必惹得老太太烦心,没成想却是我想错了, 按着她这性子,火盆中的银子都恨不得能伸手去取,再不是我能管的, 索□□给?老太太,自家管自家事,老太太真撒手不管了,我又有什?么好着急上火的,终究不过?就是树倒猢狲散罢了。”

既黛玉已下定了决心,胤祺也也不多劝,只令人将净虚绑着送到贾母跟前?,附带着封信,将王熙凤、净虚做的事交代?得一干二净。

对于胤祺派人送来的心,贾母从不敢掉以?轻心,她不假人手地拆开信,飞快浏览起来,读完信,气得一个倒仰,苍老的手抖得厉害,她并未像胤祺和黛玉猜测的那般,装聋作哑含混过?去,贾母生在史侯家,嫁入国公府,什?么事儿能抬手放过?,什?么事儿需采用雷霆手段,再无人比她拿捏得更为准确。

“去,将琏儿媳妇叫来。”贾母重重倒在椅子上,喉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顾不上叫太医,只大声吩咐着将王熙凤叫来。

紫鹃连忙跑了出去,黛玉回家之后,拨去服侍她的鹦哥,又回了贾母屋中,鉴于她将黛玉服侍的好,贾母一高兴便给?她改名紫鹃,又将她提到内间服侍,补了去服侍贾宝玉的晴雯的位置。

鸳鸯连忙将前?些日子太医留下的养身丸子取了一粒,小心地喂给?贾母,也不敢在这等时候多言。

没多久,听闻老太太身子不适的王熙凤匆忙赶来,刚进屋子,便见鸳鸯坐在贾母榻前?,轻轻地为她锤着腿,屋子里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只能听见衣物的摩擦之声。

王熙凤也是个警醒性子,她连忙向鸳鸯望去,鸳鸯与她院子里的平儿交好,经常为她在老太太面前?周全,这次也不例外,王熙凤想着让鸳鸯给?个暗示,然而鸳鸯却只垂着头,连眼尾的余光都没有看过?来。

这让王熙凤心头砰砰直跳,不知?是什?么事儿犯到了老太太手上,她强忍着不安,关心地说道:“老太太,紫鹃说您身子不适,可请了太医,您可是我们家中的定海神针,再不能出岔子的。”

对着王熙凤的讨好卖乖,贾母神色更冷,她冷笑着:“我这老婆子活久了碍你们的眼,我知?道你们恨不得将我早早气死,这样也就没人说这些讨嫌的话了,还请什?么太医,让我早早闭了眼,去找国公爷才是正事。”

王熙凤当即大惊,敷着的脂粉都盖不住瞬间变白的神色,她当即便仓皇跪下:“老太太,您这真吓煞将我了,但凡我有半点这种念头,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赌咒发誓,冷笑地更加厉害,她眼皮抬起,宽容慈和再也不见,从那严肃地眼神中,能窥见执掌荣国府中馈数十年的当家夫人身影。

贾母的手在鸳鸯手背上拍了两下,鸳鸯立时停手,示意屋内服侍的丫鬟全部?退下,随后将绑在屏风后后净虚拖了出来。

“呜呜呜。”堵着嘴的净虚呜呜咽咽,在喉咙里发出悲鸣,见着王熙凤后,好像见到救命稻草,跪着往王熙凤脚下扭过?去,涕泪横流的脸沾上王熙凤的裤子,王熙凤更是一惊,忙将净虚踢开,殷勤笑道:“可是这老尼惹了老祖宗,您便将她交给?我,保管让您出气。”

贾母眼沉沉地望着王熙凤:“琏儿媳妇,你是个聪明的,再这么装模作样,却没意思了,我既然绑了净虚,你觉着还能瞒过?我吗?”

王熙凤犹自带着侥幸之心,她惨白着脸,勉强拉起嘴角,声音干涩:“老祖宗,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贾母上了年岁,又大惊大怒,没精力和王熙凤绕圈子,她将胤祺派人送来的那封信甩到地上,怒声呵斥:“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还不认。”

王熙凤露出难堪之色,她跪倒在地,抱着贾母的小腿:“老太太,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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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罪还得说个罪状,让犯人分辨一二,您这直接就给?我定了罪,我却不服。”

气昏了头的贾母这才想起王熙凤不识字这一遭,她喘着气:“我只问你两件事,一是你可在外放印子钱,二是你可打着贾家的旗号在外头弄权?”

王熙凤只觉天旋地转,她在见着净虚的时候,便觉着张家事败,心头一早便盘算着要如何辩解,却没想到贾母就连她放印子钱也知?晓,不知?道是哪个烂嘴拔舌的东西,跑去老太太面前?搬弄口舌,王熙凤暗自咒骂着。

脸上神色却变得苍白,她将老太太的腿抱得愈发的紧:“老太太您最是疼我,这事我也知?不对,不过现在家中日子艰难,前?头为了给?娘娘修园子,花的钱更是海了去,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维持住这个家的体面。”

贾母却并未打动,她声音冷地能冻出渣来:“这时候了,你还在找借口。”贾母痛心疾首:“这些年我不当家了,但家中光景也还是知?晓的,库中还有前?些年的积攒,怎地就到了揭不开锅地步。”

王熙凤哭得更加狼狈:“老祖宗,自娘娘成了贵妃,宫中公公便差人来了数趟,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又不敢轻易得罪了去,只怕娘娘在宫中受苦,每次不说多了,两三?千两银子总是要花的。”

“更别说家中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娘儿们还好说,老爷们在外头,总不能缺了手,总不能将库中钱全用尽了,再满世界想着找银子,可不得提前?想着。”

贾母脸上的皱纹更深,她深深叹了口气:“家中生计既已如此?艰难,便让上上下下的人都勒紧裤腰带,就说我吩咐的,再也不许做出那等奢侈之事,让我见着了,立时便赶出去,你那些烫手的钱,可别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