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心胤祺的皇太后早便叫停了妃嫔的请安,守在胤祺床头的她,听见太医的话,终于在这段日子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周太医医术精湛,重重有赏。”皇太后毫不吝啬,以草原人的豪爽,挥手便赐了许多金银,就连宁寿宫当值的宫人,也增加了一个月的月钱,宫人一扫前些日子的谨慎,都喜气洋洋的。
趁着皇太后心情后,乌若和皇太后凑趣一番,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小主子已经好了,是否明日便去尚书房。”
皇太后满面的笑容顿时消失,怒意浮现,她重重哼了声:“这劳什子书有什么好读的,让我们胤祺病成这样。”
“苏曼,你去乾清宫候着,让万岁爷下朝后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事找他。”皇太后慈爱地望着胤祺,吩咐的声音中犹带怒意。
“皇玛嬷。”胤祺吓了一跳,他有了原身的记忆,也捋清楚了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知道眼前的皇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在宫中也有不如意之处,对于康熙的决定,从来没有说过不字。
看这样子,皇太后是要打破她一贯的原则。
“胤祺不难受了。”胤祺急急说道,尽力证明着他确实可以去上学,阻止皇太后和康熙发生争执。
毕竟,康熙对儿子的教育,极度重视。
每日卯时,阿哥们就得在尚书房了等着先生的到来,然后开始一整天的学习,上午习文,下午练武,等到申时才能结束一整日的学习,整整十个小时,都没有停歇。
并且这份作息,风雨无阻,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的寿辰,其他日子都需上课。
更不要说那个丧心病狂的一百二十遍学习法,每日学习的内容,首先要诵读一百二十遍,然后再背诵一百二十遍,直到滚瓜烂熟才可。
这份重视,可见一斑。
胤祺来到这个时代后,皇太后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愿意这个和善的人为了他而受气。
“胤祺,放心,皇玛嬷在呢。”皇太后笑着摸着胤祺的额头,手心温暖,胤祺一阵恍惚,好似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手,这么轻柔地摸着他的额头,温柔的说:“别怕,妈妈在呢。”
正在这时,宫门外传来禁鞭的声音,康熙的圣驾已经到了宁寿宫。
清朝入关后,学着三纲五常那一套,以孝治天下,作为立志要成为圣明君主的皇帝,康熙对于皇太后这个嫡母很是尊敬,故而宁寿宫的宫人一请,康熙立即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赶了过来。
听见宫人的传信,皇太后扶着胤祺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扶着苏曼的手,在正殿等待康熙到来。
“给皇额娘请安。”皇太后刚到,康熙便在众多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对着皇太后行完礼,又扶着皇太后在黄梨木的椅子上坐下,摸着手下的金丝绣凤的坐垫,皱着眉:“这几天风渐冷,皇额娘您这儿的坐垫还是这么单薄,可是下人不上心?”
殿里服侍的人立时跪了一地。
康熙皱着眉,风雨欲来。
“皇上,我这儿的这些人,伺候的都很尽心,不过这几天胤祺生病了,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一来二去的,没顾上这儿,这可怪不得他们。”
皇太后话中淡淡的怨怼,康熙听得明白,他依旧眉头紧皱,说出的话却已经服软:“是儿子疏忽了,现在胤祺可好了?”
“虽说不发热了,但到底遭了这份罪,可得让他好好养养,等养结实了,再去尚书房也不迟。”说起胤祺这次的病,皇太后依然忧心忡忡。
“皇额娘,”康熙讪笑着,说到这,他也是有点心虚的,宜妃已经在侍寝的时候和他闹过一顿了,现在又被皇太后责备,他也在想,是不是对五阿哥过于严苛,但是要按着皇太后说的,让胤祺多歇几天,康熙又不乐意:“胤祺到底是阿哥,学业还是不可松懈。”
“小五在我宫里好几年,也没什么灾难的,平平安安长大,这刚出去,三两天闹个病,你们阿玛额娘不心疼,我这老太太心疼。”素来乐呵呵的老太太,对着康熙冷下了脸:“倘若你还认我这皇额娘,就听我的,别这么拘着胤祺,我们胤祺是满清的巴图鲁,草原上的雄鹰,不必学那些东西,还是说,你嫌弃我这老太太,没什么见识,不够资格养大清的阿哥。”
“皇额娘。”康熙大骇,以帝王之尊,跪在皇太后旁:“皇额娘此言,让朕无颜自处,您费心费力将胤祺养大,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如何会有这等诛心想法,您也是为了胤祺好,儿子自不敢阻拦。”
见着皇太后仍旧冷着脸,康熙咬咬牙,又扔出了大招:“今年儿子要去江南巡视一番,胤祺从小拘在宫中,也没见过外面的天地,儿子想着,不如也将他带上,一来江南水土养人,二来也让他长长见识。”
皇太后神色这才渐渐缓和,戴着长长玳瑁甲的手亲自将康熙扶起,脸上又见了笑模样,:“皇帝你的孝心我那是知道的。”
第8章 江南 下江南啦
江南!
那是春水碧于天,画舫听雨眠的江南(1),那是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2)的江南,那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江南(3),那是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4)的江南,是每个文人的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胤祺上辈子也是去过江南的,他听过姑苏城外寒山寺(5)的钟声,他赏过春风十里扬州路的风情(6),他也曾醉卧小楼夜听风雨(7),沉溺于江南的温软和旎旎之中。
但此时的江南,胤祺没有见过,在听见皇太后略带得意的和他说着这个消息时,躺了好几天不许下地而产生的淡淡不耐,瞬间消失,他也想见识一下此时此世的江南,见见京杭大运河上船只川流不息的繁盛,见见封建社会最后的余晖,他如同真正的孩童一般,兴奋不已:“谢皇玛嬷。”
皇太后依旧笑得慈祥,她佯作出严肃模样:“这段日子可得好好喝药,要你不听话,我可和你皇阿玛说,不带你去了。”
“皇玛嬷,我一定听话。”胤祺扭股儿糖似地,不住撒娇。说来也奇怪,许是他到了这个身体的原因,行事不自觉的年幼起来,对着皇太后撒娇竟不觉违和。
日子在胤祺的盼望中,一天天地过去,在胤祺被养得白胖一圈,皇太后老人家终于满意了,点头放他出屋子后没几天,便到了南巡的日子。
这是康熙朝的第一次南巡,康熙二十三年,年富力强的皇帝已经平定了三藩叛乱,收回了台湾,正是野心勃勃之时,为了解决另一个心腹大患,水患,年轻的帝王对南巡筹谋已久。
出发当日,旌旗蔽日,帝王雕金砌玉的车架从午门缓缓驶出,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在沿途跪送,乌泱泱的车队见不到尾,开路官已经出了城门,队尾还在紫禁城中。
胤祺随着皇太后坐在凤辇之中,仅在康熙的御辇之后,太皇太后刚过了七十圣寿,年事已高,受不住沿途的颠簸,留守在宫中,皇太后便是女眷中地位最高之人,她的凤辇和御辇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甚至考虑到皇太后的年岁,凤辇里面的铺陈更
春鈤
加富丽,也更加软和。
马车经过之处,山呼万岁之声声浪四起,胤祺原本被皇太后搂着,唯恐颠簸了去,但听着这海啸般的声音,终是没有忍住,爬到凤辇的窗前,掀开金黄色绣祥云图样的帘子,脸紧紧贴在紫檀木窗棂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盛世王朝。
车架还在皇城根下,途径的尚是达官贵人的宅邸,一张张的黑漆铜门,分隔出一个个的院落,此时各家各户正门大开迎接圣驾。
举目望去,目之所及所有人都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唯恐冒犯了贵人被之罪,盛世气象胤祺没有感受,皇权的肃杀让他兴致寥寥。
此时道路还是靠着洒黄土平整,车队一过,沙土漫天,很快胤祺便被扑了一脸的黄沙,他呸呸两声,放下手中的缎子,无精打采地坐好。
“怎么不看了?”皇太后关切地询问。
“皇玛嬷,孙儿有点累了。”胤祺蔫蔫地,全没有早前的兴奋。
皇太后笑了:“这一路上可不是那么舒服的。”说着,亲自用车上的水将帕子打湿,擦拭着胤祺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脸:“这才刚开始呢。”
胤祺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皇太后见着孙子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对着在车里贴身服侍的苏曼说道:“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你去看看,倘若宜妃没有伴驾,将她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