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你?怎么来了!”宜妃见着好些日子没见着的儿子,连怀中的胤禟都顾不上, 塞进乳母怀里,喜出望外地?上下打量胤祺,唯恐在宫外遭罪, “可?是在宫外住得不舒服?那贾家都快成破落户了, 万岁爷还让你?住进去, 真是心狠。”

胤禟瘪着嘴, 又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此时?的宜妃的注意力已?经全?不在他的身上, 胤禟虽小,却?也能?看懂大人的眼色,见流了几滴泪, 宜妃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后,也收起?了闹腾的心,靠在乳母怀中,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额娘。”宜妃对康熙的抱怨,胤祺当做没有听见的略过,他轻轻笑着,安抚宜妃:“儿子在宫外一切都好。”

这话却?没能?瞒过宜妃:“我还不知?道你?,在宁寿宫的时?候就这样,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若没事,你?也不会这个点递牌子进宫了。”

“果然瞒不过额娘。”胤祺挠挠头,状似尴尬地?说着:“还是额娘了解儿子。”

宜妃眼皮一酸,她强笑着:“我是你?额娘,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到底遇见什么事了。”

胤祺自出生后便被送去了宁寿宫,与翊坤宫到底隔了一层,宁国府的污烂事,皇太后都去请康熙了,等他从荣国府搬出去到底瞒不住宜妃,语气让宜妃从他人那儿晓得,不如?他亲自告知?,免得让宜妃寒心。

胤祺看了眼乌若:“额娘,这事说来话长,儿子慢慢地?和您说。”

过了三月,白日一日长似一日,午后和煦而温暖的日头透过翊坤宫雕刻精美的窗扇,铺满了整个宫殿,就连胤祺身上好像都笼罩了一层金光。

好险!宜妃望着眼前?沐浴在阳光中,恍若玉人的儿子,内心的后怕几要止不住。

宜妃也是大家族出身,她太知?道长期住在宁荣二府这种地?儿,对人心性影响何其大。

宜妃一直觉着对不起?胤祺,她愿意纵容胤祺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但不代表她能?眼睁睁地?瞧着胤祺染上那些恶习。

“不成,这宁国府简直烂透了,老的少?的就没个能?拿得出手的,你?万不能?住在那儿了。”宜妃断然说道:“我这就去求万岁爷。”

“额娘。”暖意流入胤祺心间,他拉住宜妃的袖子,止住宜妃动作

春鈤

:“皇阿玛现在在宁寿宫。”

宜妃顿了顿,省过神来:“也是,你?的事儿皇太后比我更上心,我不要着急的。”

语气中的失落却?清晰可?见。

“额娘。”神采飞扬的美人面上,出现这等落寞之色,总是让人不落忍的,胤祺同样不想见着宜妃这般失去精神的样子,他想了想,提出埋在心中的疑惑:“贾家会如?何处置?”

胤祺的话,将宜妃那不合时?宜的失落赶走,她皱着眉,细细推敲了一番,这才说道:“贾家?将那秦氏处理了,这事也就罢了。”

什么!胤祺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事,也不是秦氏一人之过,如?何能?只?罚她那弱女子。”

宜妃叹了口气,皇太后到底还是将胤祺养得天真了,但这般的天真,在皇阿哥中是奢侈,却?不能?存在的东西,宜妃将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讲:“胤祺,贾家的那些荒唐事,万岁爷绝对不会允许将这放到明面上的。”

见胤祺皱着眉头努力思考,宜妃继续解释:“你?要知?道,我们入关前?有收继婚的习俗,那些人看不惯我们,不知?给这习俗泼了多少?脏水,本?来没有的事儿,被他们胡乱传着,也成了我们不懂礼教,不知?伦常,这宁国府父子俩,却?将这些瞎话给做实了,就算是为了体面,万岁爷绝对不会允许将这个事掀开。”

“至于其他的事,这宁荣二府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也只?能?说个治家不严,由皇太后申斥一番便也罢了。”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最后竟然让身为受害人的秦可卿,承担了一切。

胤祺深深的拧着眉,只?觉着不公平。

宜妃温和地?看着胤祺,目露讥诮之色,她不忍心告诉胤祺,说不得,贾府就连呵斥都不会得到。

康熙为了不给索额图和明珠增添助力,千挑万选的找了个破落户,将她宝贝儿子送了进去,但他忘了,贾家和甄家交好,甄家姑娘进京后,虽然双方没什么走动,但甄贾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真遇着事了,贾家求上甄家,难道甄家不会斡旋?那甄家大姑娘可?是颇得太子爷喜爱的,到时?候亲亲儿子一求,这等不影响朝政的大事,挥挥手也就过去了。

想到这,宜妃愈发怜爱地?看着胤祺,眼神中的慈爱简直要溢出来:“让贾家受到惩罚,目前?不太可?能?,但你?可?以想想,你?之后要住到谁家去,额娘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实现。”

对着这个幼年便分?开,又不得不搬出宫去的儿子,宜妃也是极尽所能?的宠着。

“我能?自己住吗?”宜妃话音刚落,胤祺的眼睛便亮了,其他人家再好,也不如?住在自己家中自在。

宜妃好看的眉头蹙起?,她也想实现胤祺的愿望,但这愿望却?不是她能?够办到 ,犹豫许久,宜妃斟酌着说道:“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还住在宫中,你?便出宫建府,于礼不和,万岁爷必不会同意,你?想想,朝中哪个大臣你?比较喜欢,我去求求万岁爷,好吗?”

“不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胤祺对于朝中大臣也都认识,连名字都没听过几个,又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怎么能?不用呢,”宜妃本?就为不能?满足胤祺的想法而愧疚,听到胤祺拒绝她的提议,激动起?来,泪水滴滴落了下来:“胤祺,额娘只?想你?住得好一点。”

面对着宜妃的眼泪攻势,胤祺叹了口气,老实说道:“额娘,除了林大人,我在朝中也不认识其他人了,可?是林大人远在扬州,我也不能?搬去江南。”

“林大人?”宜妃念了一句,眼中的泪意被激动地?光芒盖住,她喃喃自语着:“林海是吗,我怎么忘了有这个人呢,这人倒是合适。”

说着,宜妃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胤祺说道:“你?在这儿陪胤禟玩会儿,额娘去趟宁寿宫。”

说着便叫人准备肩舆,她要去往宁寿宫。

“额娘。”胤祺心中一惊,宜妃此时?已?经显怀,宽大的旗袍都遮不住她凸出的肚子,月份已?经不小,胤祺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折腾的宜妃往外跑,忙忙阻止。

但,胤祺的阻止,却?没有什么作用,宜妃扶着肚子,直视着胤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着:“胤祺,你?是我的儿子,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对你?好。”

胤祺哑然,对着这份纯粹的爱子之心,他再说不出阻拦之语,望着宜妃慢慢走远的背影,胤祺对于这份母子情,有了实感。

想到宜妃临行前?的嘱咐,他视线慢慢移动,看到在乳母怀里,吃着手,一脸天真望着他的同母弟弟。

胤祺带着未退的笑意,走上前?将胤禟的手轻轻从嘴里抽出来,在胤禟眨着眼,欲要哭泣时?,拿过榻上摆着的九连环,在胤禟眼前?拆解开来,胤禟很快便被这如?同变戏法一般的技巧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睁大眼睛震惊地?盯着,时?不时?发出赞叹之声?,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拍着,翊坤宫中一片欢声?笑语。

宁寿宫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此时?正是朝中没事的年景,康熙散了朝后也只?不过召了几个重臣商议着例行事物?,听到宁寿宫派人来请,思忖片刻便将事情搁下,令大臣退下后,当即便往宁寿宫而去。

正是春意盎然之时?,康熙挥退了抬来的轿辇,走在明媚的春光里,听着耳畔传来的鸟儿鸣叫,闻着被春风送来的阵阵花香,从案牍劳形中短暂的挣脱出来,心情是难得的灿烂。

这份灿烂,在到了宁寿宫后,却?戛然而止。

康熙向皇太后行过礼后,关心地?问着皇太后的起?居日常,在得到皇太后一切都好的回复后,康熙便旁敲侧击着打探着皇太后找他所为何事。

康熙知?道,皇太后与太皇太后不同,对于朝政大事毫无兴趣,对于后宫的那些机关算计也漠不关心,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如?此作派的皇太后,主动令人请他过来,必然是宁寿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康熙飞快地?思索着,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哪些事情,却?毫无头绪,好在皇太后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她望一眼乌若,疲惫地?合上眼:“乌若,你?将事情再和万岁爷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