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这样, 贾敏还?撑着一口气,等过了正月十五,才允许人拿林府的帖子去请医师看病吃药。

贾敏本就体弱,这段时间也是耗费心血,再加上没有及时寻医,一来二去的,病情?愈发严重,原以为不过是偶感风寒,没想到几贴药吃下去,却渐渐起不来身。

林如海又急又痛,忙忙令人将扬州城的名医全部请来,甚至连苏州的,南京的医师都?不错过,一时间,江南的名医全都?聚在?扬州城里,但贾敏的病,却未见好?转。

林家气氛凝重,医师进进出出,黛玉心思灵敏,尽管贾敏命人瞒着她,她也察觉了出来,不顾阻拦地在?贾敏床前亲奉汤药。

然而事情?并不尽如人意,贾敏的病,终究一日坏似一天?,胤祺的信到达扬州的时候,正是贾敏病重昏迷之时,黛玉眼睛都?要哭肿了,腾不出更多?的心思关心其他事情?。

这边厢黛玉在?榻前奉药日日忧心,那边厢胤祺在?荣国府中度日如年?。

虽说胤祺已经发觉,荣国府非久待之地。但他还?是得?找个理由?,才能从荣国府中搬出来,毕竟荣国府是康熙钦点的人家,没有个合适的理由?,直愣愣地说要搬出来,让康熙听了,大概会觉得?的对他这个皇帝表示不满。

尽管胤祺知道,他只要和宫中说,他在?荣国府住得?不舒服,皇太后和和宜妃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搬去其他地儿,但帝心难测,胤祺不愿意让皇太后和宜妃为难,更不想让她们和康熙发生冲突。

最好?能有个缘由?,让康熙觉着荣国府并不适合阿哥居住,且这缘由?还?不能涉及朝廷大事,毕竟如今朝廷上党争厉害,索额图和明珠斗争如火如荼,大阿哥和太子隐隐分了两派,年?岁更小的阿哥全缩着不敢出头,胤祺是疯了才会引火烧身。

找个什么缘由?才合适呢。

胤祺如是想着,在?荣国府又住了些日子,此时的荣国府在?史老太君的做主下,管家权已移交到琏二奶奶王熙凤手中,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熙凤又是个有抱负的人,她拿了管家权后,摩拳擦掌地很是处理了一批人,荣国府里一时规矩多?了,连吃酒赌博的婆子都?收敛了。

胤祺只觉着下人规矩一日重似一日,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胤祺不由?地疑惑起来,荣国府除了大老爷贾赦荒唐一些,其他人倒也没几个太出格的,怎么最后就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结局。

这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胤祺一直寻找的缘由?,也出现在?他眼前。

此事还?得?从胤祺在?贾家私塾里听到的那番话说起。

那日里,贾蓉和贾蔷亲亲热热地说了许多?话,主要不过就是两件事,一是贾蔷搬出宁国府,分府另居;另一个是贾珍为贾蓉定?了亲事,很快便要成亲。

胤祺作为住在?荣国府的阿哥,谁也不敢对他的身份轻忽了去,尽管谁都?知道,宁国公?府孙辈的亲事,胤祺绝对不会出席,但为了显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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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金的帖子第一个就送去了胤祺的院子。

三月初三,这倒是个好?日子,古时次日为上巳节,女儿家在?水边祓禊,祈求祝福,男女亦在?此日相会。

也不知选定?了如此良辰的新?人,若知道日后的种种,还?愿不愿意一切重来。

胤祺望着喜帖上的日子,默默想着。

但这都?是后话了,胤祺见着这大红鎏金喜帖,抓了一把金瓜子给了送喜帖的小厮,又笑?着吩咐道:“乌若,去库房里将皇玛嬷赐的那对鸳鸯佩找出来,到时候你替我送过去。”

乌若屈了屈膝,便往库房走去,小厮听着胤祺的吩咐,也知了他的态度,笑?嘻嘻地道一句:“谢五阿哥赏。”便径直往宁国府中回话。

宁国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很快,三月三便到了。

宁荣二府同气连枝,宁国公?府的嫡孙娶妻,荣国府的主子也全都?过去,就连贾家私塾都?放了一天?的假。

一时间,荣国府里连着主子带着随身伺候的丫鬟,全都?到了宁国府中,荣国府中倒是难得?的安静。

胤祺只感觉连空气都清新起来,荣国府中的下人,尽管被王熙凤狠狠整治过一波,规矩好?了一些,但这规矩对下不对上。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们,一个个的都?和副小姐一般,时不时便吵嚷一番,看在?她们伺候的主子份上,又不好?惩罚,就连胤祺都撞上过好几次争吵。

更有那等心大的,换着法?子在?胤祺面前出现,只祈求着能得?到胤祺的青眼,过几年?成为他的屋里人,从此飞黄腾达。

可算清净了,胤祺见着天?色正好?,令人在?荣国府小花园了摆上些茶点,又拿上本书,在?躺椅上悠哉躺着,迎春花儿悄悄攀上院墙,枝枝蔓蔓中绽放出朵朵黄色的花朵,带来春天?的气息,胤祺将书本遮挡着敛,感受着暖阳晒在?身上暖洋洋地感觉,惬意地舒了口气,真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直等到下午,太阳变得?惨白,余温不在?,风带来阵阵凉意,胤祺才拍着手上的点心碎屑,命人将东西收起,往回走去。

刚进屋子,胤祺便见着了怒气冲冲地乌若。

“嬷嬷,您怎么现在?回来了?”胤祺侧耳听着宁国公?府隐约传来的鞭炮之声,便知道婚事并未结束,对于?此时能见到乌若,他是惊讶的。

“他们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吗?”乌若虽不如苏曼得?皇太后信任,但也是宁寿宫出来的掌事女官,若非胤祺住在?荣国府,贾蓉这般既无爵位,又无官职之人的婚事,且得?不到她的一个眼神,更别说亲至婚宴了。

“宁国公?府也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府,现如今府里的当家人贾珍不过是世承袭三品爵威烈将军,更别说他儿子了,奴婢将玉佩送了过去,稍稍露了脸便回来,这便够了。”

这等人情?世故,乌若比胤祺更明白百倍,胤祺对乌若办事倒也放心,遂将这节揭过,只笑?着问道:“我回来时见你满面怒容,是何人惹你生气?难道这宁国府还?有这么不长眼之人吗?”

胤祺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乌若将将压下的怒火又被引了出来:“五阿哥,这荣国府不是久待这地,奴婢想进宫求皇太后,让您换个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就是瞌睡了来了枕头吗,乌若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胤祺的心坎里,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五阿哥,宁荣二府行事不慈,非好?人家。”乌若咬着牙说到。

第38章 对话 将秦氏送去道观清修

“行?事不慈?”乌若从来?都不是个爱搬弄是非的人, 久在宫中生活,她说话也变得委婉,几乎不会说出什么落人脸面的话, 能让乌若下此批语,宁国府行?事实在是过了。

“五阿哥。”和胤祺说了几句话,乌若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但仍带着怒意:“奴婢奉您的命, 去了宁国公府那边, 那婚事办得倒是热闹, 唯独新郎脸上?不见喜色,奴婢喝了几杯酒水,见着那儿也没什么意思, 趁着空当悄悄离开, 却正好让我见着宁国府的下人在马厩里叫骂。”

胤祺更加疑惑,在这等大喜的日子?里,下人却做出这等事情, 这也只能显示宁国府管家?不力,又如何会让乌若如此生气。

“奴婢听?那下人说,他是随着先宁国公贾演上?过战场的人, 在死人堆里将宁国公背回来?的, 自己?喝马尿将半碗水留给贾演, 又到处去找些吃的, 这才?救了宁国公一命。

都说贾府规矩好,长辈房里的猫猫狗狗都敬着(1), 要?我看,也不过是说得好听?。这满宁国府的富贵,也不过是仗着祖上?家?业罢了, 那下人将贾演从战场上?救下,说是宁国府上?上?下下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再怎么敬着都是应当的,主仆一场的,给他找个地儿荣养着,也算是全了体面。

他们?宁国府反倒好,不仅不敬着,反而派他守着马厩那臭烘烘的地儿,我本以为这是管家?黑了心肠的安排,没想?到贾家?的主子?出来?,却全不问前因后果,只让小厮用马粪将他嘴堵了,拖了下去,这般行?事是非良善人家?。”

乌若从进宫伊始,便在皇太?后身便当差,彼时皇太?后刚从科尔沁草原过来?,还是坤宁宫中的皇后,性?子?尚未被深宫磨平,也喜欢和她们?说一些草原上?的事情,受皇太?后影响,乌若对于宁国府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最是看不惯。

倘若五阿哥不在贾家?,乌若或许能够做到不多言语,但乌若深知,就在鲍鱼之肆不闻其臭,五阿哥若在贾府中沾染了一身的毛病,先不说皇太?后和宜妃会剥了她的皮,就是她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更何况,乌若想?着那人叫骂的内容,这话却是不好对小主子?说的,若他所说为真,这贾府,便更是住不得了。

乌若黝黑的眸子?里暗潮涌动,她望着眼神澄澈的胤祺,暗暗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