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这病生得奇怪,摸着脉象一切如常,不过就是温度略微高点罢了,却不知为何,一日日的醒不过来,早几日清醒时候还算多点,能趁机进食,到?了这两?天,却是整日的昏睡,连用膳都没有办法,只能让宫女用竹馆喂些牛乳,脸上好?容易养起的婴儿肥,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就消了。

皇太后是个好?性子的人,几乎不对宫人发怒,但这次见?着胤祺一日比一日尖的下巴,她?控制不住怒火:“皇上说你们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大夫,将你们留在这儿照顾胤祺,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吗?”

“每次我问你们胤祺怎么样,你们只劝我没事,说嗜睡是正常的,现在这样还叫没事?”

皇太后再怎么慈和,地位放在那儿,太医们连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太后娘娘饶命。”

“你们赶紧拿出?方子出?来,倘若胤祺一直这样,别?怪我罚你们。”皇太后冷哼着,上位者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出?,太医院的人吓出?一身冷汗,对于胤祺更加上心,在春晖堂隔壁的小院子住了下来,甚至每日里?还有一个太医轮流在胤祺身旁打地铺,随身照顾着。

然而,太医的照顾并未起到?作用,胤祺依然一日日的昏睡着。

皇太后和宜妃的怒火愈发汹涌,正当她?们快控制不住情绪时,皇太后突然接到?贾夫人的折子,折子很长,花团锦簇的,核心意思就是请五阿哥胤祺救贾夫人的女儿黛玉一命。

第26章 变数(二更) 世外之人竟带来这番变数……

“这贾夫人, 怎么这么糊涂!”此时的皇太?后如同一个?火药罐,正是一碰就炸的时候,贾夫人的这封折子, 正好撞上了她的枪口,皇太?后黑着脸,愤怒地斥责:“胤祺都已经?这样了, 我?不信她就没有听?过信, 居然敢还敢让胤祺救她家女儿, 她是不要?命了不成。”

说着, 皇太?后便让苏曼对贾夫人下旨申斥。

宫中的申斥,对贵妇人而言,几乎可以说是要?命的事, 得?了皇太?后这番训斥, 日后贾夫人在交际中永远也?抬不起头。

同样为了胤祺病情焦心的宜妃侍立在一旁,她乍一见到贾敏送上来的折子,和皇太?后是同样的愤怒, 但宜妃到底比皇太?后多想上几分,贾夫人在荣国府也?是精心培养的,做不出那种?不着四六的事, 贾夫人既然敢上这折子, 想必事出有因。

罢了, 便当作是为胤祺积德, 宜妃暗自想着。

“这可巧了。”宜妃一拍巴掌,吸引了皇太?后的注意, 看在宜妃是胤祺生母的份上,皇太?后还是给她几分脸面,神色依旧不虞, 却也?等着听?宜妃的下文:“胤祺之?前醒着的时候,问过我?好几次林家姑娘如何,对她可上心着呢,看贾夫人折子的意思,莫非林家姑娘也?病了?”

“是吗?”皇太?后淡淡地问道。

“娘娘,”苏曼一直不急不缓地语调难得?的急切了几分,她之?所以将这个?胡闹的折子递寄来,也?是有原因的:“奴婢也?问了贾夫人,贾夫人说林家姑娘从回去后,便一直在昏睡中,姑苏城里有名的大?夫不知找了多少个?,都说姑娘身子没有大?碍,但就是醒不过来。”

皇太?后倒退一步,重重坐在椅子上,同样的昏睡不醒,同样的没有大?碍,同样被掳回来,若说中间没有猫腻,谁都不信。

“叫贾敏给我?滚进来。”皇太?后余怒未消,当即便让贾敏觐见。

贾敏自从递了折子后,便坐在马车里,在甄家的大?门口等着,眼见着日头从东边转到了正午,温度越来越高,坐在马车里都要?喘不上气来,贾敏终于收到了太?后接见的消息。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宜妃娘娘。”贾夫人脸色惨白,被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全无之?前见面时的神采,跪拜之?时摇摇欲坠,好似马上就要?倒在地上。

但这番模样并未让皇太?后软了心肠,清宫日常,皇太?后日日念经?听?讲消磨时光,对佛教笃信起来,听?着胤祺和黛玉遇见的事情,镇魇二?字浮现出来,这让皇太?后怒不可遏。

“贾敏,你?折子上说让五阿哥救你?家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太?后没有叫起,任贾敏在地上跪着,她褪去慈爱后的眼神如针一般,清凌凌地刺着贾敏。

“太?后明?鉴。”贾夫人重重磕了个?头,随即说起黛玉遇见的怪事。

原来自黛玉被掳走后,贾夫人忧心不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见着就要?大?病一场,好在次日收到在外?寻找女儿的夫君林海传信,言说已经?找到了女儿,很快便能回家。

贾敏喜得?不成样子,如同在油锅里煎熬的心被捞了出来,盼了又盼,终于等回了女儿黛玉。

然而黛玉刚回来的时候好好的,不仅懂事地安慰了贾敏许久,还口齿清楚地和她说了在石头巷的遭遇,这让贾敏对五阿哥感激不已,暗自琢磨着要?给宜妃娘娘送些什么东西才能表达她的谢意。

然而到了夜间,黛玉却突然泪流不止,任如何喊叫也?醒不过来。

这让刚从从女儿找回来喜悦中的林海夫妇如临冰窖,只?担心好不容易得?来的,膝下唯一的女儿也?要?理他们而去。

贾敏守着黛玉日日啜泣,一应照顾不假人手,却只?能见着黛玉一日比一日昏沉,至于林海,早就不去衙门,除了每日让人将重要?文件送至家中,便是将全姑苏城的名医全找到林府,为黛玉看病。

然而无论是久负盛名的神医,还是崭露头角的新人,所有大?夫都对黛玉的情况束手无策,如是几天后,再请来的名医便暗示他们为黛玉准备后世,当然说的没有那么直白。

但林海夫妇在听?见大?夫说,还请主人家准备好白布权当冲喜的时候,他们连站都站不住,跪坐在院子里,相对痛哭,恨老天爷为什么要?将他们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收走。

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忍心看,正在这时,却听?见“阿弥陀佛”之声从门外?传来。

说也?奇怪,林家在姑苏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黛玉的院子挨着贾敏,在后院之?处,按理来说街上的声音是半点也?听?不着的,然而这个?佛偈之声却听地格外清楚,好似在空中炸开一般。

这必然是得?道高僧!

想到这,贾敏和林海对视一眼,夫妻二?人想到了一处,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门口,指挥小厮开了大?门,却见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癞头和尚,正对着他们笑。

“阿弥陀佛!”又是一声佛偈,林海和贾敏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一阵,灵台清明?,好似累年的迷障都被拨开。

“高僧!”林海对这和尚再不敢轻视,他忙忙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理:“敢问高僧所为何事?”

“我?为你?家女儿而来。”林海和贾敏喜不自胜,忙将中门打开,将癞头和尚迎了进去。

“还请高僧救救小女。”刚进正厅,贾敏顾不上贵妇人的仪态,流着泪弯着身子哀求。

“痴儿。”癞头和尚拿出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你?家女儿本?非这世间人,何必苦留,不如让她干干净净的去了,也?免得?日后吃苦。”

癞头和尚这番话让林海心神俱震,浑浊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入乱糟糟的胡须

椿?日?

,昔日的美髯公,如今却是如此狼狈模样,但林海却已经?顾不上了,他恳切地说着:“林海与夫人年过半百,膝下只?此一女,还望高僧垂怜,为某指出一条生路。”

癞头和尚长叹口气:“我?见你?夫妻俩心诚,你?家女儿命薄,受不了人间气,将你?家女儿交给我?,随我?去青梗峰中,不见日月,不知春秋,但能保得?一世平安。”

“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啊。”林海尚未言语,贾敏已经?撕心裂肺地起来:“我?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如何能吃那种?苦。”

林海同样苦着脸:“高僧,我?佛慈悲,还请您渡化我?夫妻与苦海之?中,林海必为佛祖塑立金身。”

癞头和尚哈哈大?笑:“世人只?道人间好,却不知贪嗔痴怨,欲海生波,人间再苦不过。”

“我?与你?家女儿有缘,既然你?们想留她在这人间,那且记着,必须将她养在家中,从此之?后再不能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1)。”

“不可不可。”贾敏再次哀泣:“高僧,我?如何能眼睁睁见着女儿一世被关在家中呢,日后姑娘还要?嫁人的。”

癞头和尚冷笑道:“贾夫人何其贪心,能平安了此一世,已经?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命数了,我?念着这段缘分,为你?们指出一条明?路,心太?贪也?不怕落得?万事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