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原本正跟在胤祺的?身后,拼尽全力才?能赶上胤祺的?步伐。

这?却不是胤祺故意为难, 实在康熙对儿子的?要求向来就?高,胤祺自能骑马起,便每日骑射不辍, 说句弓马娴熟也不为过, 如贾琏这?样的?世家子, 少时?上马都?是被小厮抱着骑上去的?, 其水平与胤祺比起来,自是相差甚远。

这?也导致了他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一惊,瞬间便控不住身下的?马, 白马一声嘶鸣, 抖动起来,贾琏整个人?在马上摇摇欲坠,他脸色惨白, 抓着缰绳的?手上青筋直露,只觉手上火辣辣的?,好似被刀狠狠划过。

“救我!”贾琏失声惊呼。

身后动静实在太大, 胤祺止住奔跑的?脚步, 示意侍卫将贾琏救下。

训练有素的?侍卫控着马, 小跑着到了贾琏身旁, 小心地靠近,轻柔地安抚着贾琏的?马。

躁动的?马在安抚下, 终于平静了下来,贾琏却吓得腿都?是软的?,夹不住马背。

胤祺见贾琏抖如筛糠的?模样皱了皱眉, 却也没说什么,他望了望天?色,吩咐身旁人?停下:“先停下。”

贾琏从马上滑下,连滚带爬的?坐好,好容易才?缓过神?来,感?激涕零地向胤祺表达他的?感?激。

“等等。”胤祺抬手制住了贾琏的?动作,他抬头看向跪在路边不断磕头的?人?:“你是犯了何事?”

路旁跪着的?那人?抬起头,只见他胡子拉碴,头发蓬乱,一张脸已?经瘦的?脱相,几乎看不出人?样,由?于不断的?磕头,他的?额头上已?经全部都?是血印,手上脚上也被重重的?镣铐磨地血肉模糊。

这?般形容,正是大清的?重刑犯模样。

然而这?样的?人?又如何与贾琏认识,还一副找到救命稻草的?模样,难道贾琏胆大包天?,居然敢和重刑犯勾结?

这?真真是胆大包天?!

人?蠢人?庸都?不可怕,怕得是既蠢又庸,胆子还大,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说不得就?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坑到。

胤祺没有自虐的?爱好,若事实真如此,他与贾府面子上的?交情也不会有。

“大胆。”负责押送的?衙役一手执刀,脚狠狠地将那人?踹倒在地,盯着胤祺,恶狠狠地说道:“朝廷押解重犯,你是何人?,胆敢搭话。”

舞文和弄墨听了衙役对胤祺的?呵斥,怒上心头,当即便要挽着袖子给衙役一个教训。

却是胤祺将他们拦下,胤祺一路走来,虽不低调,却也并?不打?算仗势欺人?,衙役的?口气差了点,却也是在当差,胤祺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他询问地看向贾琏,却只见贾琏不耐烦地挥挥手:“五爷明鉴,这?样的?流浪汉,我又如何能认识,想必是哪天?在路上撞见过我,记着我的?模样,想求我施舍些银子,让他日子好过点。”

胤祺点点头,既然是官差办事,他也不欲插手,只想着让舞文过去吩咐一声,对犯人?也不可非打?即骂,便将此事撂。

正在此时?,只见那个倒在地上,捂着腿呻吟的?人?绝望地抬头,他没想到贾琏居然不认他了,想到他的?这?般模样,全拜贾琏所赐,他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愤恨,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大声喊道:“琏二爷,你贾府看中了我家的?扇子,尽管拿去,为何要害我性命。”

话语清晰,毫无误会的?空间,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唯恐听到豪门大户的?阴私事,忙加快脚步离开,很快,便只剩下胤祺一行人?。

胤祺抬起眼皮,盯着贾琏不发一言,贾琏气不打?一处来,他脸色铁青,大步走过去,同样大声地说道:“我要看看你是哪个忘八东西,居然敢攀扯你琏大爷,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损阴德的?事情。”

那跪着的?人?胡乱扯着脸上的?头发,一绺绺的?头发从头上往下掉,他却全没有吃痛的?模样,等到他将脸完全露出来,贾琏突然露出惊疑不定地神?色。

他皱着眉,惊讶问道:“你不是石呆子吗,怎么变得如此模样?”

跪着的?那人?,也就?是石呆子,他狠狠地唾了一口:“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们贾府是国公府邸,就?能随意构陷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为了几把?扇子,害得我家破人?亡,天?会给你报应。”

不等贾琏说话,那衙役又踹了一脚:“说什么胡话,还不给我老实闭嘴。”

说着,他又谄笑着向贾琏鞠躬,衙役最是识得眉眼高低,这?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听明白了贾琏的?身份,殷勤地向他卖好:“琏二爷,这?人?前?几日伤了头,见人?就?攀扯,他满嘴的?胡言乱语,您不用放在心上。”

贾琏皱着眉,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扔给衙役:“我与这?人?有着一面之缘,你拿了我银子,路上多照顾他点。”

衙役一掂量重量,想到再走一日便到了顺天?府,这?银子就?是纯赚,他喜笑颜开:“不愧是大家公子,对于这?些人?都?能发善心,他还敢诬赖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他,该如何说话才?是。”

“你想怎么教?”正当衙役与贾琏说得热闹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听了整段话的?胤祺走了过来,他冷哼一声,质问衙役。

衙役原本不耐烦地想要再次呵斥,却见着胤祺身上在太阳下泛着光的?衣料,又见着国公府的?琏二爷一字不敢说,只低着都走到他的身后,立时?反应过来,这?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想起前?头的?冒犯,这?衙役冷汗瞬间透了衣裳,就?连额头上都全是豆大的汗珠,衬得他更是面如金纸。

胤祺蹲下身子,亲自将石呆子的头抬起:“你是何人?,为何出此言语?”

石呆子也见着了嚣张跋扈的琏二爷做小伏低的?模样,知晓他的?身家性命就?在这?人?一念之间,他忍着浑身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胤祺身前?,重重磕了一个头:“老爷明鉴,我本是顺天?府人?,住在城郊的石头巷里,旁人?给我取了个诨号,名为石呆子,祖上曾经中过进士,奈何家道中落,如今家徒四壁,再无半点余财,家中唯有几把祖上留下的扇子,能当些银钱。前些日子荣国府的贾赦大爷,看中了我手里的?扇子,令琏二爷拿五百两银子给我,但我家有祖训,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扇子卖出,便拒了他,奈何他怀恨在心,与官老爷勾结构陷于我,说我拖欠官银,将我家里东西全部抄没,就?连我,也要被绑着去衙门受审。”

石呆子说着,目眦欲裂,字字真心,声声泣血:“老爷,都?说官字两张口,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再也不敢不听大人?们的?话了,要多少扇子都?拿走,只求能够留下小人?的?性命。”

“你放屁。”石呆子话音刚落,贾琏便怒声呵斥:“我是找你买过扇子,但你犯事与我何干,我瞧你是活够了,什么瞎话都?敢说。”

“五爷明鉴,若我做了这?事,天?打?五雷轰。”贾琏赌咒发誓,恨不得将真心剖给胤祺看。

不说跟着胤祺跑这?趟能不能赚钱,他可不像王熙凤那般的?后宅妇人?,只将眼神?局限于那一亩三分?地,这?趟差事,真真是亏钱都?得办好。

荣宁二府投靠了太子多年,然而这?些年里除了一个贵妃,旁的?也没得到什么好了。就?是这?个贵妃,都?与康熙毫无情分?,在宫中就?像隐形人?一般,早些年太子还想着贵妃能在后宫为他周旋一二,对贾府态度尚可,然而随着贵妃一年又一年的?失宠,太子早就?放弃了贾府,那些太监们见风使舵,一趟又一趟的?来贾府要银子,本就?捉襟见肘的?贾府库房,变得更加空空荡荡。

贾琏不像上一辈的?贾赦、贾政,还想着混个从龙之功,再续国府府的?荣光,贾琏只想平顺地度过这?一生?。

五阿哥胤祺既有宠,有无争位之心,再加上他都?自愿从朝堂上离开,抢得火热的?几人?谁也不会把?他当成威胁。

他们贾府与胤祺天?然的?有一层姻亲关系,借着此事从太子那头抽身,倒向五阿哥,岂不美哉。

至于他们立场转变后,宫中的?贵妃该如何自处,又如何才?能过好,就?不在贾琏考虑范围内了。反正一荣俱荣,他们在宫外不好,娘娘在宫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石呆子坏了他的?好事。

贾琏只想让他闭嘴,然而在胤祺面前?,他又不敢使什么非常手段,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试图用眼神?吓退。

石呆子眼中通红一片,他现在的?状态,说句快要家破人?亡都?不算夸张,见着胤祺愿意听他的?冤情,又如何会被贾琏的?眼神?吓退,他不断磕着头,哀泣着说道:“小人?如何敢诬陷,求您明察。”

“你们大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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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胤祺冷着脸,向衙役问道。

衙役冷汗流得更凶,虽然他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却知是他得罪不起的?贵人?,他抖得和面条似的?,颤抖着嗓音说道:“回贵人?,我们大人?是顺天?知县,名讳为贾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