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王熙凤安抚下来,她连声吩咐雪雁上茶:“一个个的?,都不知去哪里了,没见着有客人吗?”
说完,黛玉又歉意?地对王熙凤说道:“二嫂嫂莫怪,我这几个丫鬟都被我惯坏了,真真可?恨。”
王熙凤却抚掌笑了:“外头谁不晓得,林家姑娘最会调教?人,一群丫鬟在外头,打眼一瞧,最规矩,行事最有章法的?,莫过于林姑娘。明儿个便是正日子,你的?丫鬟忙着的?地方多着呢,我们娘儿俩便不要?讲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我今儿个过来,有正事与你交代。”
黛玉好奇地等着王熙凤之后的?话?,只见王熙凤先是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笑着说道:“我们家女儿出嫁,每个姑娘约为一万两左右银子,姑娘虽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在她心里头与嫡嫡亲的?孙女是一样的?,老太?太?特意?吩咐我,给姑娘送一万两银子过来添妆。”
“能?得老太?太?爱惜,是我天大的?福分,”黛玉心中轻轻一叹,扬起笑容说道:“我心里头也一样的?把老太?太?当亲祖母。但二嫂嫂您也晓得,这树多分支,家大业大的?就更是人多口?杂,老太?太?给我这外姓人花一万两银子,也不知要?听多少闲话?。老太?太?爱护我,我自是不能?让她被人指点。”
王熙凤暗赞不已,先不说黛玉的?容貌风姿,就着番将话?说得滴水不漏的?本事,他们贾家的?姑娘,加一块儿都比不过。
分明是不愿意?承贾府的?情,却将话?说得如?此圆滑漂亮,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不是来。
但,尽管如?此,王熙凤还是将那?银票放在黛玉的?梳妆匣子上头,在见着黛玉蹙起眉头时,笑意?盈盈地解释:“姑娘可?莫推辞了,这一万两银子,是老太?太?从私房钱里拿出来的?,我看哪个人满嘴喷粪,姑娘放心,谁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他们的?嘴。”
黛玉一怔,老太?太?的?私房银子与贾府的?公账银子,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老太?太?从私房里给了这些银子,不能?说没有私心,但更多的?是对她这外孙女的?疼爱。
沉默半晌,黛玉伸手?将梳妆匣子上的?银票领了,拿过一个两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左敲敲,右扯扯的?折腾半天,又拿着钥匙插入最后露出的?钥匙孔里,这才将那?匣子打开,将这一万两银票放在里头装着的?厚厚一摞银票之上,全?了与老太?太?的?情谊。
王熙凤打眼一瞧,只见那?匣子里头正好能?够平放下一张银票,按着银票模样来看,金额并不一致,有上千的?,也又上百的?,面值最大的?,当然便是王熙凤送来的?那?张万两银票。
就这匣银票,已经足够黛玉嫁去五阿哥,挺直腰杆的?过一辈子了。
林姑父果真家底丰厚,果然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诚不欺我。王熙凤已经开始考虑着给贾琏运作一个地方上的?小官,就算去当个知县,也比在家里被贾赦指着鼻子骂前?途要?好。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时最重要?的?,便是黛玉的?亲事。
在说完了嫁妆之事后,王熙凤一改之前?的?爽朗大气,她脸红了一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却是贾母想着贾敏早逝,没有母亲教?导她闺中事,特意?命了王熙凤教?导黛玉。
黛玉歪着头,打量着王熙凤那?忸怩的?神态,知晓这嫂子必有其他的?话?说,却只见王熙凤磕绊了许,嘴张张合合,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熙凤也是个年轻媳妇,更是与黛玉隔了一层又一层,这等夫妻间的?私密事,她又如?何好张嘴。奈何贾母下了这个任务,王熙凤没办法,只能?怀中揣着图册,硬着头皮办事。
黛玉耐心地等着,也不催促,墙上摆着的?西洋钟滴答滴答地走过,时间分分秒秒流逝,黛玉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王熙凤见此,知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黛玉明日一大早便要?起床梳妆,能?早一刻休息也是好的?。
一咬牙,王熙凤将怀中藏着的?小册子掏了出来,塞到黛玉的?手?中,低声叮嘱道:“你仔细瞧瞧这册子,明儿个别害怕。”
黛玉接过册子,好奇什么东西让王熙凤这等爽利人都难以?启齿,她顺手?将册子翻开,只见那?册子由丝绸订成?,画工精湛,画的?内容却....
黛玉惊呼一声,砰地一声将册子合上,红着脸看向王熙凤,却正好见着她不自在的?神态:“你再好好看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说完,王熙凤便匆匆离开。
黛玉脸上如?同火烧,她将这册子深深地藏在嫁妆里面,脱了绣鞋躺上了床。
等闭上眼,只觉着册子里的?图样好似动起来了一样,在黛玉脑子里打着架,黛玉辗转着翻了几个身,都没能?睡着,想着原来成?亲圆房是这么个意?思。
等等,圆房!
这两个字突然冲入的?瞬间,黛玉倏地从床上蹦起,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她与胤祺一本正经的?讨论成?亲当日是否圆房的?事情。
当时她还不知道圆房是何意?思,虽然羞涩,却也很?认真地商议了合适的?法子,此时她才明白,圆房的?实际含义,一想到她那?日与胤祺讨论着的?事情,黛玉不由将册子里的?人脸换成?了她与胤祺两人,这更是让黛玉面红耳赤,就连身上都红成?一片,久久未能?入眠。
等黛玉勉强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到了几更。
黛玉只觉着她好似刚刚闭上眼睛,便被雪雁唤醒,好容易将前?一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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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事情忘了,雪雁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让黛玉又想起那?册子上的?东西。
想到这,被妆娘梳着妆的?脸,重又红了起来。
梳妆娘子不知晓为何林姑娘突然脸上便浮现红晕,心中一惊,唯恐林姑娘在这大好的?日子里突然生病。
温热的?手?贴上额头,感受着手?心温度的?正常,梳妆娘子松了口?气,拿着妆粉继续妆扮起来。
梳头的?、梳妆的?、画指甲的?、戴玳瑁的?,黛玉身旁被众人簇拥环绕着,每个人都很?不得自己生了八只手?,能?够将黛玉妆扮地更加好看。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问好之声,那?些娘子身后为他们递送东西的?小徒弟们,连忙侧过身子,让出条道来,却是王熙凤一大早点着灯笼赶了过来。
见着黛玉正在阖目让梳妆娘子梳妆,王熙凤连忙凑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奉承着:“今儿个在姑娘这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您这气派,真是无人能?及。”
王家也是富贵人家,王熙凤自诩是见过世面的?,然而这些世面与皇家的?排场比起来,都只是小巫见大巫。
林如?海只黛玉一个女儿,她所居住的?院子是两个院子打通的?,就这么大的?面积,都乌泱泱的?站满了,屋里屋外,都没给落脚的?地方,全?是候着为黛玉打扮的?人。
黛玉见着王熙凤,好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波动起来,耳后悄悄地爬上了红晕。只不过见着王熙凤神态自若地谈笑,好像并没把那?册子当回事,黛玉不自在了一瞬,便也将那?些情绪抛开,冲着王熙凤点头,示意?她自便后,便专心让梳妆娘子梳妆。
西洋钟规律地往前?走着,钟里的?小鸟不知跑出来报了多少次时,梳头娘子终于放下了梳子,流光溢彩装满了头饰的?托盘已经空了,黛玉乌黑油量的?秀发上,重重叠叠地插了无数金簪钗鬟。
这些饰品各有巧思,层层叠着,却全?然不见繁琐,只觉交相辉映,正是天家气象。
除了黛玉头上平白重了几斤,连脖子都不能?轻易移动后,一切都很?完美?。
梳妆娘子也将手?中的?刷子放下,黛玉本就丽质天生,脂粉抹多了甚至会污了她本身的?颜色,梳妆娘子手?腕翻飞,不见使唤多大的?力气,也不见多么浓墨重彩,只在这儿一抹,那?儿一画,便将黛玉的?美?貌更加衬托出来,将室内都映衬得更亮了三分。
梳妆娘子与梳头娘子整体扫视一遍,满意?地点头,令跟着来的?徒弟们去外头候着,她们两人则去了角落,院子里等了许久的?另一批人走了进来。
却是轮到了要?帮着黛玉穿上礼服的?那?些人。
黛玉前?头试衣裳的?时候,便察觉了全?套的?礼服重量可?观,便定下了等梳妆妥当后再换上衣裳的?决定。
为了不将刚梳好的?头发弄乱,不将刚画好的?妆容弄脏,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将衣裳一件件的?让黛玉穿上。按着之前?试穿的?顺序,黛玉依次穿上朝袍,朝裙,套上朝褂,十八子的?朝珠挂上脖颈,嵌着硕大东珠的?朝冠戴到头上,再换上特制的?靴子,整套礼服便也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