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的娘将她扯住,母女俩又向王熙凤磕了个头,恭敬地走?了出去。

“平儿?,”王熙凤为王夫人收了尾,好容易养足的精神又觉得疲乏起来,她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了下来,靠在厚厚的垫子上,叹了口气吩咐道:“宝钗过两日要来请安,你去公?中支一百两的银子,再?去外头请些女先生,对了,再?问问梨香院那边,有没有新?排的戏,将东府的太太媳妇们都请过来,这?边该知会的也都去请一遭,既然太太要热闹,这?个面子怎么也得给她做到。”

“再?喊人过来,替我给林姑娘写封信,道个恼,这?两日家?中有事,就先不?过去那头了,和她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派人来传句话就行。”

平儿?见着王熙凤眉间皱得能夹起苍蝇的模样,吞吞吐吐地抱怨道:“我们这?个夫人,真会给您派活,若不?是您,其他人有三头六臂都应付不?过来。”

王熙凤叹道:“要不?怎么说我就是操心的命,为了府里这?上上下下的人,费了多少?心思,还讨不?着好。”

平儿?抿唇笑了笑,将洗干净的手按上王熙凤的额头,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

贾府的下人,最是踩高?拜低,对于王熙凤的吩咐,本就不?敢怠慢,听到说是要去林姑娘处送信,那可是顶顶好的差使?,一个个的争着抢着要去,差点儿?就打了起来。

下人如此积极,黛玉没多久,便收到了王熙凤派人送来的信。

王熙凤本就不?是林家?人,不?过是贾母看着林家?人少?,唯恐操持不?过来,特意将其派来帮忙的。舅家?的亲戚,本就无需全程操心,虽说王熙凤行事果决,最是雷

????

厉风行,确实省了不?少?事,但贾府里头有事,自然得以贾家?优先。

黛玉抓了一把铜钱赏给跑腿的嬷嬷,笑着说道:“二嫂嫂实在是太客气了,二嫂嫂是什么人,我心里难道还能没有数?派个人来传句话便罢了,何必弄得这?么正式,反倒是生分了。”

嬷嬷躬着腰,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姑娘最是体谅人,这?话让我们奶奶听到,还不?知道如何高?兴。”

“二嫂嫂这?些日子在我这?儿?,真真辛苦,前儿?个南边刚送来一批东西,我想着二嫂嫂也是在金陵长大的,特特给她留了些好东西,嬷嬷正好帮我带过去。”夕阳柔和的微光透过窗外的竹影照在黛玉的身上,已经长开的容貌格外夺目。

那嬷嬷简直不敢直视,她低着头,忙不?迭地答应着,笑容满面地回了贾府。

果然,王熙凤听了她的回话,见着黛玉让捎来的东西,一面向平儿?叹着:“不?愧是七窍玲珑的林姑娘,为人处世就没有能挑出毛病的地方,难怪皇家?看中。”一面顺手从钱匣子里又抓了把铜钱赏给了这?婆子。

这婆子能抢到送信的差事,自然也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但也少?有跑趟腿能得这?么多赏的机会,美滋滋地将铜板揣着怀里,哼着小曲去打了壶酒,等着晚上和老姐妹们赌钱作耍的时候吃。

只很不?得这?样的差使?能够再?多来几趟。

但这?种事情又如何会每日都发生,婆子回来后,贾府便忙起了薛宝钗拜访一事,上上下下的下人都被使?唤起来,转个不?停,就为了让王夫人见到对她姨侄女的重视。

就连住在后头正房里的贾母都听到了动静,她问了嘴鸳鸯,知晓了前因?后果,撇了撇嘴,却不?做声,只戴着老花镜,继续与鸳鸯摸着骨牌。

等到一局玩罢,贾母才取下眼镜,揉着额头,面露疲惫地说道:“到底是年?纪上来了,我年?轻时候也最爱热闹,现在却一点吵也经不?得,这?么摸一会儿?牌就累了。”

鸳鸯最知贾母心思,听她这?么说,忙忙说道:“老祖宗,您忘了太医说的了,您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有好,且需要清净地养几天?,等您身子养好了,再?摸一宿牌 ,您都不?会累呢。”

贾母叹着气说道:“你这?丫头,也别哄我了,人不?服老不?行,这?几日我还是听太医的,好好在屋里待着,别出去凑热闹了,让她们姐妹去玩耍也就罢了。”

薛宝钗的拜帖上写着的日子不?远,金钏儿?刚刚定下亲事,宝钗便带着礼物上门,她将特特准备的蒙古那头的上好皮子给王夫人送去,得到王夫人搂着她心肝儿?肉的哭了一场,正当她想?拐弯抹角与黛玉搭上关系时,却被闻讯赶来的王熙凤拢着,去了大观园里。

大观园里头早就摆好了一桌桌的席面,宁国府的尤氏,贾蓉后娶的媳妇,荣国府里的三春,甚至寡妇失业的李纨,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薛宝钗见着这?番阵仗,心里只觉着不?妙,按着她的身份,她给王夫人请过安后,最多王熙凤陪着她说说话便也罢了,也不?知她卷入了哪些神仙的擂台里,等食不?下咽地吃了这?饭、了餐案,一行人又都去了戏楼,听着上头咿咿呀呀的声音,宝钗更觉不?对。

薛宝钗的这?次拜访,全程都胆战心惊的,唯恐中间出什么问题,至于她一开?始的想?头,希望接着贾府攀上黛玉,这?话连说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这?场拜访,虽然热闹,之于宝钗,却也不?过是潦草收场。

薛宝钗等人的小心思,黛玉一概不?知,她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自从胤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们的婚期提前后,黛玉在家?里忙得脚不?沾地。

嫁妆、礼服都由?内务府准备,一应嫁妆有皇太后与宜妃盯着,没有人敢在其中做手脚,这?一部分黛玉可以放心,然而礼服却需要黛玉亲自试。

那一日黛玉将贾府来的嬷嬷送走?后,雪雁边帮她换着衣裳,边不?满的抱怨道:“姑娘您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嬷嬷交给我就行了,您的身份又何必亲自见她。”

雪雁说的倒也在理,一个国公?府的嬷嬷,如何能轮到皇子福晋接见。

但这?话,却不?是雪雁能说的。

且不?提贾府的嬷嬷过来送信,代表的就是贾家?的脸面。黛玉对于贾府的诸般做派看不?过眼,但看在外祖母的份上,该给的脸面还得给。

如雪雁这?般话,黛玉最是忌讳。在她身旁的人,必须记得谨言慎行四?字,做不?到的都不?允许出现在她面前。

这?却也不?是黛玉为人严苛,只不?过她要嫁入的地方,是天?下最复杂的所在,学不?会谨言慎行的,陪着她说不?定哪一天?就白白丢了性命。

黛玉与雪雁一道长大,两人之间情分颇深,平日里雪雁犯了些什么小错,黛玉都当做没看见,大面上不?错便也罢了。雪雁伴着黛玉日久,自是知晓她的忌讳,平日里很是注意,许是最近黛玉被各种事情缠身,已经许多日没睡个安稳觉,不?由?心疼起黛玉来,才说了这?些堪称僭越的话。

见着黛玉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分明未如何说指责的话,却好似有雷霆之威。雪雁瞬间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连忙告罪:“姑娘,我错了,不?该多嘴。”

黛玉这?才缓了神色:“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次就不?罚你。”

雪雁仍然神色惴惴,黛玉并不?愿让雪雁处在惊恐之中,她无奈地笑了笑,指着里头的房间对雪雁说道:“内务府的大人们将礼服送来了,你帮我穿上试试。”

雪雁心里头的复杂情绪瞬间消失,她双眼发亮地望着黛玉,无声地催促她赶紧进去。

屋子里,全套的礼服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好了。

自从康熙的圣旨下了后,江南制造局里头灯火通明,为了几个阿哥的婚事昼夜不?停,用最复杂的技巧编织着料子,等料子刚下织机,家?里代代相传的裁缝,将其裁剪成衣,再?将绣技精巧的绣娘征召过来,用着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日以继夜地绣着。

等到礼服上绣满云纹与鸾鸟,这?寸尺寸金的礼服,才被专人小心地送去京城,供贵人挑拣。

眼前的,便是江南织造局耗尽心血的成品。

一整套礼服,包括朝冠、朝袍、朝裙、朝卦、朝珠、朝靴几部分,还需要搭配金约、领约、耳饰和采帨等装饰品(1),雪雁望着那件件繁复的衣裳,只觉一人伺候不?过来,得了黛玉允许后,她又去了外头,将手巧的丫鬟喊了几个,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才服侍着黛玉将衣裳穿妥。

只见黛玉头戴朝冠,额戴金约,绣着五色祥云的从朝袍罩着朝裙,外头再?穿上朝褂,褂上栓着采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戴着领约,灵约上挂着一盘朝珠,双肩又分别斜挂着一盘朝珠。(2)

每串朝珠都以蜜珀做成,以金黄的丝绦相串。(3)

这?全套穿戴下来,沉重地黛玉都要抬不?起手来,等身高?的镜子将黛玉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尽管黛玉只淡淡的抹了层脂粉,却已经威仪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