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回京的队伍, 较之来时, 又多了?许多人。既有羡慕京中繁华,欲随着康熙去京中小住的王公, 也有被康熙看中,点名随驾入京的蒙古勇士。

当然,纯禧公主的额驸, 班第台吉,也在这些人之中。

纯禧公主反而没有随着康熙的圣驾回京,她领着侍卫和女官,回了?草原,收拾家当,准备将府中的东西全部?搬回心心念念的京城。

薛宝钗虽然是纯禧公主的女官,但她到底是半路出家的,并非纯禧的心腹,对于纯禧与额驸想要回京的打算,并不知?晓,毕竟事?成以秘,纯禧在紫禁城里平安地?长大,并能凭着养女身份颇得康熙的欢心,心思细腻可见?一般。

薛宝钗自诩随分安时,她与侍卫首领阿克丹成亲的时候,是做好了?一辈子?住在蒙古的打算的,当年?明妃为了?汉家江山,以女子?之身出塞和亲,得了?个青史留名,多少年?后还?有人的诗词为她而作。

薛宝钗不敢与明妃并肩,她铆足了?劲的亲近纯禧公主,只要公主能够看到她的本事?,对她多依仗几分,凭着公主的脸面,京中内务府那些人,也得对薛家高看几分。

谁成想这么一次普通的参见?后,公主居然就能够回京居住了?,这对薛宝钗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且不提她的母亲兄长都在京中,京中更是权利的聚集之处,回京之后,她的夫婿想要谋个前程,也比在大漠容易许多。

一边收拾着行囊,薛宝钗一边盘算着,她的眼中燃烧起了?更烈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草原寒苦,但也是有些好东西的,薛宝钗收拾着她攒起的家底,琢磨着回京要与那些亲戚们走动?起来,特别是姨母家的姑小姐,没几年?她就要嫁给?万岁爷的阿哥,等到康熙为阿哥们封爵之事?,一个贝勒福晋肯定跑不了?,更别提凭着皇太后的宠爱,五阿哥直接封为亲王有可能。

趁着林家姑娘尚在闺中,要与她多多走动?,闺中的手帕交情分非同一般,又哪里是后头攀附的人能比的,与林姑娘处好了?,她在五阿哥枕旁吹吹风,说不得五阿哥心情一好,许阿克丹一个前途,这比攀扯其他关系要好上无数倍。

如此盘算着的宝钗,在回了?京中,拜见?过母亲后,立即便给?她的姨母送了?拜帖。

王夫人久居家中打理家务,每日里都头昏脑涨的,自从薛家搬出去后,更觉着身旁连一个贴心人也无。

突然收到宝钗的拜帖,王夫人喜不自胜,立时便应了?。

彩霞笑着奉承了?几句,将王夫人哄得合不拢嘴,得了?一把铜钱的赏,才拿了?帖子?递给?外头等着的嬷嬷。

屋子?里王夫人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她对着周瑞家的叹道:“当日宝丫头住我家中的时候,我看她就是个好的,等她选了?女官伴着公主出嫁,虽说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我这心啊,却总好像被放在油锅里煎一样,时时刻刻都放心不下,哪成想,宝丫头居然有了?这么大的造化,得了?公主的亲自赐婚,嫁入了?叶赫家,我那苦命的姐妹,也能踏实下来了?。”

周瑞家的本就是王夫人的陪房,在王家的时候也是见?着薛姨妈长大的,听王夫人这么念叨,她同样笑了?出来:“阿弥陀佛,要不怎么说人的命都是天注定呢,再想不到宝姑娘能得到这贵婿。”

小叶紫檀的珠串在王夫人手上被盘的油光水滑,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出神片刻,吩咐道:“宝丫头的夫家是叶赫家,就算她夫婿只是叶赫的偏枝,到底也是大姓,他们家里为官做宰的不少,我想着宝丫头过来,也不能轻慢。”

周瑞家的屏气敛声,试探地问道:“不若让小厨房好生整治一桌席面,太太您和宝姑娘说说体己话”

王夫人将一直盘着的珠串摘下,放在炕桌上,只听见?那珠子?与木头相碰,发?出沉沉地?声音,周瑞家的便知此话并未如王夫人的意。

果然,王夫人沉吟片刻,便说道:“我哥哥被外放出京,我嫂子带着侄子侄女都去了?任上,京中我们王家就这家亲戚,宝钗回来了我实在高兴,你给?凤丫头传个信,和她说从公中拨银子?,好生整治几桌席面,再将探春他们姐妹叫上,让她们姐妹都热闹热闹。”

周瑞家的闻言,却没有一口应允,她垂首敛目,思索着该如何回话才不让王夫人恼怒,却实在没有找到委婉的法子,她悄悄叹了?口气,在王夫人不耐烦地?问?她,怎么还?不去找王熙凤时,才勉强笑着说道:“太太事?忙,想必您忘了?,前些日子宫中传了旨意,定了?林姑娘的婚期,老?太太念着林姑娘早早没了?母亲,让二奶奶将旁的事都放下,帮着林姑娘操持呢。”

王熙凤得了?贾母的吩咐,她也存心有着展示本事?,与黛玉亲近的心思,撸起袖子?便干了?起来,荣国府里的日常事?情,全部?交给?了?平儿,王熙凤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林府里头。

每日里都兴头头的往林府跑,一日也没有停过。

准备席面这种小事?,此时的王熙凤绝没有那个心思管。

已经开始变得炙热地?太阳从雕花窗中进屋子?,分明是金灿灿的阳光,却驱不散王夫人脸上的阴霾,她面沉如水,好半天不言不语,重新将放在炕桌上的珠串拿起,十指飞快拨动?着,珠子?快转出了?残影。

周瑞家的悄悄打了?个哆嗦,垂首等着王夫人的训话。

清茶已经被冲泡许久,都已经失了?原先的清香,王夫人拿着半热不热的茶呷了?口,皱着眉咽下去,不轻不重地?斥道:“凤丫头不在,一个个的就翻了?天了?,连口热茶都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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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今儿个是谁泡的茶。”

金钏儿脸色煞白,她作为大丫鬟服侍了?王夫人那么多年?,如何不知?晓她这是心气不顺了?,找人出气,她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是我疏忽了?,求您饶了?我这一遭。”

王夫人霎时拿起搁下的杯子?,劈头盖脸的砸到金钏儿头上:“一个个的打量着我脾气好,都不把我看在眼里,我是管不了?你们了?,周瑞家的,你把这丫鬟给?凤丫头送过去,就说这样的丫鬟,我使唤不起,或打或卖,我都不管。”

金钏儿浑身都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满脸都是哭出的泪珠子?,她使劲冲着王夫人磕头,却只得到王夫人厌恶的眼神。

“周瑞家的,还?等着做什么。”王夫人怒目而斥。

金钏儿听到这话,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她跪倒在周瑞家的脚下,哀泣着求她:“嬷嬷救我。”

周瑞家的又如何敢触怒盛怒中的王夫人。

王夫人自贾珠没了?后,便吃斋念佛,已经多少年?没有动?过如此大怒了?,周瑞家的冷汗涔涔,半句话也不敢多言,遑论帮金钏儿说情。

更何况,周瑞家的心知?肚明,王夫人本就为了?贾敏女儿的好前途而心里不高兴,又想到王熙凤给?林黛玉献殷勤一事?,全借着这杯残茶,让王夫人心头烧了?许久的暗火,冲着金钏儿发?了?出来。

周瑞家的当了?这么些年?管事?婆子?,力气比金钏儿大多了?,她一使力,便阻止了?金钏儿往她身上扑的动?作,两手一夹,便将金钏儿搂了?起来,对着她说道:“姑娘,得罪了?。”

金钏儿不忿,便要挣扎,周瑞家的暗暗使力,掐了?一把,金钏儿疼得一激灵,连呼痛声都哽在了?嗓子?里,她挣扎着被周瑞家的半抱半拖着走了?出去。

周瑞家的也算是看着金钏儿长大的,她也不愿见?着金钏儿没个好下场,但她更知?晓王夫人正在气头上,此时必不能火上浇油,不如将金钏儿带走,说不得等王夫人消了?气,还?有转圜的余地?。

金钏儿鬓发?凌乱,满面泪痕,形容狼狈地?出了?王夫人的屋子?,她抽出帕子?,掩着面低着头,抽泣被周瑞家的扯着,到了?王熙凤的小院。

说来也巧,这一日王熙凤刚从林府里头回头,正兴头头的与平儿说着林府的准备:“你是不知?道,那些好东西都要堆成山了?,这次也不知?道万岁爷怎么想的,突然就下旨让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在这几个月内成亲。

内务府里头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个使,好容易才将几个福晋的嫁妆准备齐全,不过我瞧着,里头的门?道也不少,说是每个福晋的嫁妆都由内务府准备,但这东西的品相,里头且有讲究呢。”

是的,康熙的御驾回京之后,在皇太后以及宜妃的共同使力下,他同意了?将胤祺的婚期提前,就在三阿哥之后。

既然三阿哥、五阿哥的亲事?都提上了?日程,仅单独跳过四阿哥,未免于理不合,康熙召见?了?工部?侍郎,见?着几个阿哥的府邸都修建的差不多了?,索性大手一挥,让三四五三个阿哥都在今年?成亲。

京城里因为这道旨意,不知?热闹了?多久。

王熙凤趁着这次帮着黛玉备嫁,亲眼见?识到了?皇家的行事?,不再是家中代代相传的祖上接驾时候曾经如何如何。

仅此一点,王熙凤便得意的不行,恨不得将一分吹嘘成五分。

“那帮子?人再如何糊弄也碍不着林姑娘的事?,就是辛苦奶奶了?。”平儿帮王熙凤摘下头上的钗鬟,找来篦子?将头发?梳顺,轻柔地?为王熙凤通起了?头发?,一下一下,直将王熙凤伺候地?昏昏欲睡。

确实,内务府如何糊弄,也糊弄不到黛玉的头上去,皇太后亲自养大的孙子?成亲,仅宁寿宫私库里出来的好东西,就让王熙凤大开了?眼界,更别提最?得圣宠的宜妃,更是睁大了?眼睛,恨不得拿西洋的放大镜一点点的看,有一丝不顺心的地?方,便去找康熙哭诉,内务府的人更是不不敢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