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胤祺与?黛玉的婚事已经定下,无需严格守着男女?大防,在?丫鬟婆子的视线下,这么见面也说得过去。
自从准备多伦会?盟以来,胤祺就?恨不得如同他那四哥一般,直接睡在?理藩院里,只每日抽出空来,吩咐舞文去林府跑一趟,看看黛玉有没有什么遇到什么事情,是否需要他处理。
这却是胤祺思虑过多,黛玉在?林家?管着家?事已经数年,林如海后宅的那几个小妾,不过是帮着打理起?居,谁也不敢与?黛玉别苗头。
至于外头的应酬,黛玉也不耐烦出去,借着要备嫁的名头,全部推辞了。
黛玉唯一一个没能推辞了的,就?是贾政离开京城的宴会?。
贾府到底是黛玉的母舅家?,其他事情她不出面无妨,嫡亲舅舅的送别宴也不露面,多少显得不孝,尽管林家?和黛玉都不愿意摊贾府这摊子浑水,但在?孝道面前,黛玉还是不得不去。
贾府宴请的日子,是一个大晴天,自从入了夏之后,春日里的雨水再也不见了踪影,每日都是晴朗的天气,空中吹拂过来的风里,带来的都是干燥的热意。
黛玉出门的时间不算晚,但天已经大亮,黛玉坐在?马车里,从熙熙攘攘的坊市间穿过,听着外头叫卖的喧嚣声,望着外头双手插在?袖子里,匆匆走过的京中之人,黛玉试图想象着胤祺从林府出发,去上朝的情景,是否见到的也是如此景象,笑意慢慢盈满了黛玉的眼。
当然?,若让胤祺知晓黛玉的猜测,他只会?苦笑着连连否认,按着康熙的作息,每日天还没亮他就?得在?乾清宫里候着了,说句披星戴月也不为过,伴着他的,除了零星的灯笼,便只有那一两家?卖麻酱烧饼摊贩。
但坐在?马车中的黛玉,并不知晓这些事情,她想象着胤祺每日上朝的情景,马车渐渐到了贾家?。
走到荣国府前头大街的时候,只见荣国公府牌匾下的大门大开着,然?而屋子门口的马车却没几驾,甚至能称得上一句门前冷落鞍马稀。
“雪雁,”黛玉静静地观察片刻,扭头问道:“今儿个贾府请了多少人?”
黛玉接到贾家?帖子的时候,只觉着这个送别宴又是贾府摆出的排场,连请了哪些人都懒得问,只想着过来送份礼,尽了礼数便可?。
黛玉兴致寥寥,雪雁却是仔细问过的,她同样疑惑不解地说道:“这次宴会?只请了近亲几家?,就?连老爷都由于要当值没法来呢。”
这真是转了性?了,贾府从来就?要体面,好热闹,唯恐哪里堕了国公府的体面,就?连家?中进的少,出的多,也要维持那偌大的排场,怎么这次却如此低调。
黛玉却不知,这其中她的话起?了很大的作用。
都说水满则溢,月盈则缺,贾家?本为了贾政升官而欢欣雀跃,却得到了黛玉的那番劝诫,这不亚于一瓢凉水就?这么泼在?了热炭上,滋滋啦啦的声音,将?贾母等人的神智拉回。
从清虚宫回来后,贾母与?贾赦和贾政关上门谈了许久,又将?宁国公府的贾珍请来,说了好半天的话,等门重新打开之后,宁荣二府的人发现,贾府的主子们居然?消停了下来,平日里在?京中吃酒逍遥的贾府子弟,全都不见了踪影,京中的风月场上少了好几个出手阔绰的客人,这简直让八大胡同里的热闹都失色不少。
此次的送别宴,也特?特?只请几家?骨肉至亲。也不知是自此就?学乖了,还是一时的避避风头。
但贾府的这些事情都和黛玉没有什么关系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到贾府做客的表小姐罢了。
此次宴席的主角是贾政,黛玉首先去了趟荣禧堂,将?从林如海库房中找出的一幅古字画奉上,能入林家?收藏的东西,自是不俗,贾政见之心?喜,胡乱关心?黛玉几句,便吩咐丫鬟将?黛玉带到后头院子里的贾母处。
贾政本人则将?幕僚叫上,焚香净手后,虔诚地将?书画掀开,如痴如醉地赏玩起?来。
后院里,贾母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逐渐长开的迎春与?探春坐在?贾母的两旁,迎春温温柔柔的笑着,在?被说到她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时,羞怯地低下来头,用手中的团扇将?脸挡住。
黛玉走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幕,她笑着轻轻推了王熙凤一把,笑着说道:“您这还是做嫂子的呢,小姑子的大事不上心?就?罢了,怎地还打趣起?来,还不快给我们二姑娘找个好人家?。”
王熙凤见着黛玉出落地愈发亭亭玉立,想到她那越来越得圣心?的父亲,心?里只遗憾这样的人如何就?没有留在?家?中,不论是王家?还是贾家?,能与?林家?再次亲上加亲,才?是天大的好事。
如黛玉这般人品、性?情、模样、家?世的人,放在?哪儿都是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的人,还是皇家?好眼光,提前将?人给定下。
念头一转,王熙凤又想着黛玉嫁入了皇家?,他们也算是与?皇家?搭上了关系,王熙凤的遗憾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就?这万里挑一的妙人儿,不提黛玉与?五阿
????
哥打小的情分,就?说这么个人,谁又能将?她冷落了去,未来的前途真真不可?限量。
这可?是贾家?嫡亲的表小姐。
想到这,王熙凤看向黛玉的眼神愈发火热,对于黛玉说出的话,更未等闲视之。
对于迎春的亲事,王熙凤本是不愿插手,毕竟迎春的父母尚在?,贾赦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对着贾琏都动辄唾骂,邢夫人又是个没甚本事的,王熙凤张罗迎春的亲事,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说不得寻了半日,还得在?贾赦和邢夫人那儿讨不到好。
但此时黛玉对她说了迎春的亲事,王熙凤自不会?等闲视之。不论王家?还是贾家?,亲朋故旧少不了,要给迎春找个合适的人家?,虽说得费些心?思,却也不是找不到。
若能用这事在?黛玉面前卖个好,与?未来五福晋搭上关系,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更何况,得了黛玉的这句话,贾赦对于迎春的婚事,到底得慎重一些,不能仗着是迎春的父亲,随意将?她嫁人。
王熙凤越想越觉着这事能做,她红唇张开,露出白如犀贝的牙齿,趁势说道:“谁让我是劳碌命,我既担了迎春嫂子的名头,她的亲事少不得要费心?。二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挑个东床快婿。”
迎春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紧紧地咬着嘴唇,害羞地说不出话来,藏在?团扇后的脸更红,露出的耳垂如血般艳丽。
“就?你促狭,”一直笑呵呵听着黛玉与?王熙凤你来我往的贾母,见着迎春实在?是羞涩地不成样子,点着黛玉的额头,嗔了一句,其中的宠溺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满屋子的人纷纷笑着,奉承起?来,尤氏在?一旁木着站了许久,这时才?凑上来,陪笑着说道:“要我说,林姑娘这爱说爱笑的性?子,可?不就?与?老祖宗一般无二。”
贾母笑意不减,却并未接尤氏的话,她一时无措,只干干地笑着。
“屋子里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呢。”正在?这时,靛青色葫芦纹门帘被掀起?,又走入了一个姑娘。
只见这姑娘眉目舒朗,英姿勃勃,正是史大姑娘史湘云来了。
湘云的到来,正好打破了之前凝滞的气氛,她对于屋子里气氛恍若未闻,向贾母行?过礼后,笑着与?黛玉说道:“许多日子没有见到林姐姐了,姐姐近来可?好?”
黛玉与?湘云也是相熟的,她捂着嘴,轻笑着:“听闻你好事将?近,还没有给你道声恭喜呢。”
一向爽利的史湘云,听了这话,难得的红了脸。
迎春脸上热意消退,她的脸终于从团扇下露出来,好奇地看着湘云,而探春,早已站到了湘云身旁,一副要审问的架势。
湘云见此情景,索性?站定了,大大方方地应道:“我叔叔婶婶前些日子给我相看了人家?。”
迎春羡慕而又带着惆怅地望着湘云,探春顾盼神飞的眼中划过丝自伤之意。莫看她们两人父母双全,婚事上却不如湘云,有着嫡亲叔叔婶子操心?。
贾母自来便不管小儿女?们逗趣,她年纪大了,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场景,她从鸳鸯手中接过玳瑁眼镜戴上,将?湘云叫去,将?她上下打量仔细打量一番,见湘云神态羞怯,却不见不乐意,总算放下心?来,湘云的父母离开的早,若她叔叔婶子给她找的婚事她不乐意,她这姑祖母少不得要说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