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知胤祺是怕她自苦,便顺着?他的话应了,胤祺忙打开门?,与守在门?外的小厮吩咐。

趁着?这开门?的功夫,隔壁屋子的弹唱之声传来,隐隐地,黛玉还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122章 故事 你这表哥,真是做大事的

“女儿悲, 青春已大守空闺...”(1)酒令的唱和声透过门扉传来,琵琶声,哄笑声, 嬉闹声和成一片,此时黛玉已经听?出?来了,这耳熟的声音, 是贾家那表哥, 贾宝玉在用筷子敲击着?碗沿, 放生高歌。

时不时的还传来其他?人的叫好声。

黛玉纤细地眉头紧紧皱起, 这贾家表哥,前段时间才病得气若游丝,这才多久, 就?又回了声色场, 也不知该说他?没?出?息,还是说他?不忘初心?。

只不过想起贾家的现状,黛玉无?声地叹息着?。

隔房的宁国府已经乱成一团, 尽管黛玉是闺中女子,但她掌着?家事,隐约也听?说过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的荒唐行事, 荣国府看着?好像稍微好一点, 但贾赦沉溺于美色, 贾政仕途无?寸进, 下一辈里,贾琏打理?着?家事, 也放弃了仕途学问。

唯有贾宝玉,瞧着?是个钟灵毓秀的模样,更是衔玉而生, 贾母一直觉着?宝玉的生来异象是贾家能重?振门楣的证明,对宝玉爱得不行,也给予了巨大的期盼。

就?算黛玉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也知晓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年轻时候无?一不是潜心?苦学,才能平步青云,光耀门楣。

更何况黛玉的见识本就?强于一般人,她在小?厮将菜送上来,门开关的间隙仔细听?着?,听?到了薛蟠那被酒色浸染的声音,眉头锁得更紧。

薛蟠最爱眠花宿柳,心?性为人无?一出?众,贾宝玉与他?玩乐,又能有什么好,殊不知久在鲍室则不闻其臭,若是贾母偏疼的小?孙子,日后?成了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贾府就?只能指望尚是稚童的贾兰了。

先不说贾兰学问如?何,如?今贾兰才是三五岁的稚童,他?要?长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数十年年的断代,足以?使贾家在京中失了姓名。

莫道书中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从贾府祖上得封国公到贾兰,刚好五代,中途没?有个能支应门户的,最后?也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结局。

黛玉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注意到贾宝玉在的那间屋子里又有人唱了些什么。

她只听?见骤然爆起的哄堂大笑声,与之前隐隐约约,一丝丝飘过来的曲调不同,这声音简直像响在了黛玉耳旁。

黛玉好奇地想着?外?头瞧去?,却只听?见哄笑之后?,女子的娇嗔声格外?明显,而胤祺早已三两步跨到门旁,重?重?地将门甩上。

就?连挂着?外?头的绣品,都跟着?抖了抖。

听?着?这响声,那屋子的声音才低了下来,雕花木门关上后?,黛玉耳旁终于落了个清净,她纳闷地看向胤祺:“发生了何事?”

胤祺本在懊恼,没?注意酒楼中其他?宾客,让那些腌臜话污了黛玉的耳朵,听?了黛玉的发问,胤祺细细瞧着?她的神态,眼见着?并未在她面上见着?什么羞赧与不解之色,这才确认黛玉确实没?有听?见那屋子里的话。

胤祺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些混账话罢了,没?什么好听?的。”

随即将小?厮送来的汤面端起,清红透亮的汤,里头是洁白?如?云的面条,面碗不大,不过一个巴掌大,里头放着?的面也正正好,不至让黛玉吃了积食。

“这汤面我瞧着?不错,妹妹尝尝可是姑苏的风味?”

黛玉见胤祺移开话题,心?知之前的话必不是闺阁女子能听?之语,也不再追问,顺势执起檀木筷子,挑起两三根面条,细嚼慢咽地吃着?。

胤祺也将那节撂开,就?像不知晓贾宝玉和薛蟠等人在对面一般,挽着?袖子,亲自将桌上的菜,布到碟子中,哄着?黛玉多吃两口。

这酒楼的厨子手艺颇佳,黛玉往日里来都会多吃几口,然而这次她却只将手中面吃了两口,便檀木筷子轻轻地放下,恹恹地说道:“这酒楼的菜虽好,吃多几次到底腻了。”

胤祺自然明白?,黛玉是由于外?头的鱼龙混杂而不乐,他?笑着?劝道:“何必如?此因噎废食,下次我提前吩咐好,将这层楼都清空,咱们清清静静的吃个饭。”

黛玉却并不乐意:“我又不是非要?来这儿不可,你何苦弄得这般大张旗鼓,如?今又是这个时候,满京城的人,谁不盯着?你,你何苦做这些事情招人眼。”

胤祺嗤笑着?:“这算什么招摇,我既没?将厨子抢去?府里,也没?有不许掌柜的开门,更不是不给银子,和我那些兄弟们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

是的,康熙的那些儿子们,行事就?是这么霸道,甚至这在他?们眼中都不算事,被主子看上该是天大的恩德。

这也是胤祺在京中甚至有着忠厚名声的原因。

尽管如?此,黛玉却还是不乐意胤祺如此大费周章,她轻哼一声:“到时候还不知京中如?何编排于我,反正我不乐意来这儿。”

胤祺也不勉强,他?见黛玉确实不乐意,也不再多劝,反正京中酒楼多得数不清,天南海北的风味齐聚京中,再找个清幽的地方,对胤祺而言,根本就?不费事。

说话间,黛玉已经站起,便要?离去?。

胤祺将杯中残酒掷下,取来羃?为黛玉戴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转过了几个弯,又绕过了几堵墙,再走过连廊,便能见着?林家的马车。

然而黛玉与胤祺还未走到连廊,遥遥地却见着?廊下站着?两少年人,正面对面而站,牵着?手诉衷肠,尽管瞧不见五官,模糊却也知晓,两人一风流俊俏,一妩媚温柔,说到兴起,相互解开腰带,将汗巾子交换。

仔细瞧来,那风流俊俏之人,不是贾宝玉又是谁。

黛玉止住脚步,不愿撞到这等糟乱事中,她转过头,拨弄着?树上早开的梅花,清浅的眉眼在红梅的映衬下,人比花娇。

胤祺同样皱着?眉看向那头,他?幼年时在贾家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住到林家,对贾家事也略知一二。

胤祺素来便不喜欢贾家那骄奢淫逸,踩高拜低的做派,本就?无?甚好感,见了贾宝玉这帮行事,胤祺更是看不上,他?讥讽着?说道:“真是浪荡。”

黛玉叹着?气:“外?祖母和舅母,对他?管得都是极严的,我听?说就?连他?屋子里的丫鬟都看得极严,就?怕把主子带坏了,想必是前些日子表哥重?病一场,外?祖母他?们不敢太拘着?了。”

胤祺抽了抽嘴角,就?贾宝玉院子里的那个大丫鬟,与他?就?不甚清白?,也不知贾家那些人如?何管家的,怎地什么都不知晓。

但这种男女之事,倒也没?必要?特意说给黛玉听?,胤祺疑惑问道:“贾宝玉病得很重??”

黛玉这才想起,胤祺回京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没?有和他?提起过

??????

贾宝玉和王熙凤的那场病。

“前些日子你和万岁爷去?蒙古时候的事了,”黛玉低声将荣国府里那阵子的兵荒马乱说完,随即又谨慎地环顾四周,眼见着?只有贾宝玉与那小?旦,亲亲热热不知道说些人们,黛玉凑近胤祺,压低声音说道:“我瞧着?那一僧一道,与幼时为我们下谶语的那俩人形容很像。”

“但这么些年了,这两人丝毫不见老去?,想来是真有些灵异之处在身上。”

黛玉话刚落,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向胤祺的眼中,带着?丝不确定的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