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遥遥望着林家的马车驶了过来,抬手止住了小厮的感恩戴德,径直往酒楼门口走去。

酒楼的老板见?着胤祺在大门口等着,唬得连忙从柜台后边跑了出来,却只见?金尊玉贵的阿哥,含笑望着从马车上走下的女子,将一直捂在手上的手炉递了过去。

那女子虽然带着羃?,但从门外的马车不难看出,这是未来的五阿哥福晋,林家的大姑娘。

老板见?着黛玉接过手炉,胤祺护着黛玉往楼上走去,不由暗暗点头,真是天生的姻缘。

酒楼老板如何感叹,胤祺与黛玉并不知晓,两人数月未见?,也算久别?重逢,自是要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个彻底。

当然,对于战场上的激烈,以及康熙病情?的凶险,胤祺一带而过,战事已经结束,倒也无需让黛玉再多加操心?。

但紫禁城里,胤祺与大阿哥和太子的那份口舌冲突,却是无法?避免的,日后等黛玉嫁入皇家,与妯娌打交道时?候多了去了,内宅妇人的态度多是由他们夫婿决定,胤祺决不能让黛玉不明不白的吃亏。

黛玉默默领了胤祺的那份体贴,比起已经结束了的战事,她更关心?的同样?是大阿哥发难一事,一个应付不好牵扯进去,到底不美,毕竟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对于他,既不能太得罪了,又不能过于亲密,这个度实在难以把?握。

黛玉蹙着眉,心?念电转间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法?子,谁成想,胤祺直接手一张,嗤笑着说道:“什么应对,我谢过了大阿哥的夸奖,就告退离开了。”

“什么?”黛玉目瞪口呆地看着,胤祺这简直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黛玉一想到大阿哥和太子可能的脸色,忍不住笑出来,她用帕子遮住嘴角,然而笑意?还是从那弯弯的眼睛中露了出来,忍了半晌,最终没有再忍,她笑倒在椅子的扶手上,恨恨说了一句:“该,你也没招惹谁,谁让他们将你扯进去的。”

只不过浓浓的笑意?,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欢快。

红泥小炉上紫砂壶装着的水慢慢煮沸,咕嘟咕嘟地冒出大泡,膨起又消散,胤祺握住紫砂壶,用煮得恰到好处的水为他和黛玉冲泡好茶水,将茶盏递给黛玉,得意?地说道:“凭着我给皇阿玛找药有功一事,谁也别?想在皇阿玛那儿给我使绊子,更何况,难道就只有他们会?告状吗,把?我逼急了,往宁寿宫一跑,光一个孝字,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黛玉狐疑地看着胤祺,她知晓胤祺从来不是莽撞之人,其中理由绝对不止这些,她盯着胤祺,眼中的笑意?未散,轻巧地哼了一声:“你不是莽撞人,必不止这些理由,到底还有什么事情,且别?卖关子了,赶紧和我说。”

胤祺啜了口茶,闷闷笑了半晌,放下茶盏失笑道:“到底瞒不过你。”

说完,胤祺夹起桌上的桂花莲藕,惬意?地咬了一口,摇头晃脑地咂摸一会?儿,眼见?着黛玉要再次追问了,胤祺放下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大阿哥与福全伯父争吵,后来还放跑了噶尔丹,太子以为抓住了大阿哥的软肋,正等着皇阿玛处置,在这之前,他且没有功夫与我较劲。”

“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这太子,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黛玉捂着嘴,凑近胤祺的耳旁,悄声说道。

胤祺冷笑着:“这也得太子能腾出这份功夫,我这些日子在中军大帐守着,我瞧着皇阿玛可没有问责的意?思,到时候大阿哥在战事上大出风头,得了赞赏,太子哪有功夫再盯着我。”

黛玉闻言,直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哪个窗户没有关严实,好似有阵阵冷风吹到身?上,黛玉站起身?子,踱步到了窗户边上,将每个雕花彩绘窗隔全部推了一遍,却并未推动,依然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般做法?,岂非让人寒了心??”黛玉悄悄用手指了指头顶,暗示地说着。

胤祺却仰天翻了个白眼:“只要身?为主帅的福全皇伯父不说,谁又这么不识趣地跳出来,让大阿哥受罚。”

闻言,黛玉默然,自从康熙登基后,对于唯一的兄长?一向?是敬重有加,更何况,康熙还是掌管生杀大权的皇帝,得了康熙示意?,福全如何还会?说大阿哥的不是,非但不会?,甚至会?帮大阿哥遮掩一二。

这倒也说得通,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黛玉悄然问道:“太子就这么受了,不作任何动作?”

胤祺深深地往后靠入椅子中,那洋人传来的棉花做成厚厚的褥子,将胤祺深深地接住,他畅快地叹了口气,含笑说道:“这就是我不担忧太子找我麻烦的底气。”

黛玉素来机敏,胤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无需多言,她已然明白:“所以,太子之后会?将你抬着打擂台?”

胤祺赞赏地望向?黛玉,将手中把?玩的花掷回瓶中,洞子房中特特培育出来的,价值千金的稀罕花,就被胤祺这么随意?对待着,但屋子里的人谁也顾不上怜惜那纤弱的花枝,胤祺扬眉说道:“皇阿玛必定会?将大阿哥抬起来与太子打擂台的,凭着大阿哥在乌兰布通的战绩,入朝听差足以去个好地方?。

若是让大阿哥去了六部,与大臣们接触多了,能招揽到的人自然更多,对太子就是更大的威胁,打眼望去,太子还能找出谁来在朝堂上与大阿哥争位置,除了我这个奉药治好皇阿玛病的阿哥,他还能抬举谁。

更何况,我就算入了朝,就凭我身?后的蒙古背景,大臣们也不敢与我走太近,皇阿玛更不可能考虑将大清江山交给我。”

这些事情?,黛玉在胤祺话出口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想得明白,此时?听胤祺抽丝剥茧的分析,黛玉止不住地心?疼,她双目含泪地看着胤祺,眼睛都气红了,黛玉咬牙说道:“咱们只不过想过些安生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让我们太平。”

我们,胤祺听了黛玉说出的我们两字,只觉心?头一阵熨烫,他将手腕上带着的碧玺十八子手串取下,放在手心?盘着,压抑着心?中涌起的热意?。

“放心?,我心?中有数。”胤祺喉头滚动几下,说出这么几个字。

得了胤祺的话,黛玉也不再继续追问,她干脆地将此事撂开,拿着筷子挑着桌上的菜慢慢地吃着,将萦于心?上的琐事扔开,沉浸在佳肴之中。

正如胤祺猜测的那般,他与黛玉见?面?没两天,康熙享受够了后宫的温柔乡,终于将之前允诺的论功行?赏提上了日程。

裕亲王福全果然对大阿哥赞不绝口,只不断地夸赞大阿哥勇武有力,身?先士卒,不愧是康熙的儿子,这与太子预估的,大阿哥将被狠狠参奏一本全不一样?,他脸色铁青地听着康熙对大阿哥的称赞,大阿哥得了夸赞亦感激涕零。

“好,不愧是我爱新觉

椿?日?

罗家的儿郎,胤褆这趟出去,也能独当一面?,是时?候入朝当差,为君父分忧,日后胤褆你便在...”

康熙顿了一下,好似在思索大阿哥去哪儿合适。

“皇阿玛,”太子趁着这个机会?,匆忙打断了康熙的话,在康熙不满地眼神里,他笑着说道:“此番出征,儿臣听闻五弟为您侍疾格外上心?,更是为您献上了神药,儿子厚着脸皮,也为五弟讨个赏。”

胤祉喜爱与文人厮混,想必会?将他扔去翰林院,翰林院里头一直在修史,胤祉去那儿正好合适,至于胤祺,自小就舞刀弄枪的,又奉药救了皇上,即使看在皇太后的份上,他去得地方?也不能差,许是会?去兵部。

这样?就算大哥也去兵部,一山不容二虎,胤祺瞧着也不是能屈居人后的,兵部大臣在两人之间选谁都是得罪人,想必能保持住,不被拉拢。

康熙最是喜欢儿子们之间兄友弟恭的模样?,瞧着太子友爱兄弟,他满意?地点头:“若非太子提醒,朕真疏忽了此事,不知胤祺,胤祉侍候的也用心?了。”

说着,康熙的浓眉紧紧皱起,好似不知该如何定夺,思索片刻,康熙终于做了决定,他笑着问道:“胤褆,胤祉和胤祺,你们想去哪儿当差?”

想去哪儿当差?

康熙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就连提出这个建议的太子,都没想到康熙居然会?询问阿哥们的意?向?,他一口银牙紧紧咬着,死死地盯着大阿哥。

大阿哥得意?一笑,只觉着太子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断了他入朝的路,反而为他添了康庄大道。

大阿哥自信地一笑,他跨步向?前,削了胡茬的脸重又变得丰神俊朗,他激动地望着康熙,恨不能将心?剖给康熙看:“皇阿玛,儿子愿意?去兵部,成为您的马前卒,誓死为您效力。”

康熙捋着下颌上的胡须,满意?地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三阿哥胤祉。

胤祉亦同样?兴奋地涨红了脸,他挠着头,忐忑说道:“皇阿玛,前些日子儿臣有幸,在您麾下做事,见?着那些粮草调拨事项,只觉着处处都是文章,若您不弃,儿子愿意?去户部,为您分忧。”

什么!老三居然将目光盯到了户部,太子骤然将头抬起,死死地瞪着胤祉,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放肆。

这就是没有随侍在康熙身?旁的坏处了,太子费尽心?思才打听出大阿哥的事情?,对于在他眼中无关紧要的胤祉,并未费心?力,他自然不知道,康熙病重这段时?间,不重要的折子都是胤祉帮着处理的,一旦摸到了权利的滋味,谁愿意?放开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