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冷汗涔涔,宫中前一日发生的事,虽说康熙下了封口令,但作为赫舍里家的主事人?,太子早就令人?给他送了消息。

一听康熙的旨意,索额图便知晓,康熙对太子还是护着着,这差事是给太子的警告,但也是机会,只要他尽心尽力地做好,甚至还能某得些好处。

“臣索额图领旨。”索额图伏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谢恩,赌咒发誓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康熙静静地坐着,听着索额图的表忠心,心中恼怒异常,他的胤礽,多好的孩子,都是被索额图给带坏了,看在胤礽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索额图,让他去北边走一遭,为太子戴罪立功了。

冷哼一声?,康熙沉着脸,从索额图身上?挪开视线,等?见着佟国维,神?色才缓和下来。“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忠心可嘉,封为一等?公。”

佟国维,是佟佳皇贵妃的父亲,也是康熙的舅舅兼心腹。非功不能封爵,康熙最是讲究规矩,尽管对于?舅家很是偏爱,也从未做过随意封爵的事,突然得了一等?公,他喜难自抑,喜滋滋地谢恩,与索额图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见此情景,林如海又如何不知,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他暗自叹了口气,将袖中未抽出的谏文塞得更严实。

“难道这事就这么?了了?”散朝后,林如海回了家中,脸色沉郁地与黛玉和胤祺转述了早朝时?发生的事情,黛玉睁大眼?,皱着眉询问。

林如海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的朝堂变动,远的不说,曾经作为大学士,深得盛宠的明珠,说革职就革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煊赫与落魄,不过在康熙的一念之间。康熙对索额图的所谓惩罚,留着很大的余地,主持谈判,非重臣不能行此事,索额图此次被外派出京,让他远着太子,康熙都给他找了个体面理由,更别?说等?盟约签订,索额图再次回京,摇身一变又成了有?大功之人?,对太子一派还?能有?正面影响。

“万岁爷对太子爷没有?真罚,对佟家也有?了交代,双方都满意,万岁爷这手制衡,做得漂亮。”即使林如海觉着太子所为不妥,却?也不得不钦佩康熙的手段,双方都打了巴掌,又都给了甜枣,既让佟家心甘情愿地不闹,又护住了太子的名声?,甚至给他留下了巨大的余地。

“就是苦了四阿哥。”林如海带着不忍:“到底不是皇贵妃亲子,与佟佳一族能得到的巨大利益相比,只能让他生受了这份委屈。”

黛玉不忍地眨眨眼?,却?也只能沉默,莫说她只是林家姑娘,就算她和胤祺成婚了,成了五阿哥福晋,这个事情都没有?她的置喙之处。

胤祺同?样默然,康熙最终选择将此事放到前朝处理,胤祺便注定了要吃亏。德妃性子最是和顺,不会为了胤禛与康熙争吵,皇贵妃有?着资本为胤禛讨公道,却?是为

椿?日?

了家族妥协。

也不知皇贵妃后续要如何安抚,胤祺兴致缺缺地想着。

此时?的胤祺还?不知道,皇贵妃的安抚手段,却?让他也跟着受了些益。

景仁宫中,佟佳皇贵妃脸色苍白,靠坐在引枕上?,已经是初夏的时?候,她的身上?还?是搭着厚厚的羊毛毯。

早朝的事情传到了后宫,皇贵妃强撑着着应付过给她请安道喜的后妃们后,她失了气力,深深地陷在炕中,失神?半晌,她握着杜蘅的手,说出的话都带着气音:“杜蘅,你给家里送信,让他们将京中家世好、品貌佳的人?选出来。”

“娘娘,您是想?”杜蘅犹豫地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见了杜蘅眼?中的担忧,她虚弱地笑了笑:“傻丫头,你想哪儿去了,我?到底养了胤禛一场,这次真真个委屈了他,趁着我?还?有?精神?,给他选个好的福晋。”

杜蘅的眼?睛都红了,自从小格格夭折后,她家主子的身子便一日比一日的坏了,隔三?差五的要病上?一场,今年圣上?南巡都没能跟着伴驾,前些日子更是大病一场,尽管每日还?靠着梳妆打扮,强撑着见人?,太医却?摸着脉连连摇头,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好。

这也是佟佳皇贵妃为何应了康熙的条件,以?佟国维的一等?公,换来不再追究。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到底从襁褓中养大,皇贵妃对胤禛也是有?着感?情的,若她身子还?好,佟家在宫中有?人?,她是绝不会答应此事,奈何她身子已经垮了,按着太医的话来说,就是时?日无多,即使自私,她也要为家族铺好路。

对于?胤禛,只能欠着了,只希望能给胤禛找到个合心意的福晋,也让她能放心。

接到皇贵妃旨意的佟家,本来想着将家中姑娘送进去,再出一个皇子福晋,续上?几十年的富贵,却?被皇贵妃否了,佟佳皇贵妃喘着气,说出的话却?格外坚决:“咱们家的依靠是万岁爷,等?我?去了,你们可以?再送妹妹入宫,万岁爷看在佟佳这个姓氏的份上?,不会亏待她,也不会亏待咱们家,但绝对不能将侄女嫁给阿哥。”

皇贵妃的母亲,赫舍里氏见着她连说话都吃力的模样,心疼地连连掉泪,忙不迭地应了,等?出了宫,满京城的物色着合适的姑娘,挑出了个十来人?的名单。

皇贵妃翻着册子,瞧着姑娘的父祖品貌若有?所思,来回翻阅过几次,终于?下定了决心 :“杜蘅,派人?请万岁爷过来。”

第102章 指婚(没有主角) 康熙赐婚的旨意从乾……

康熙听了景仁宫传来的话, 长叹一声,朱笔在折子上写下?几个字,随即便将折子掷下?, 往景仁宫走?去。

景仁宫曾经是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住着的屋子,承载着康熙对生母的怀念, 自孝康章皇后去世后, 康熙便下?旨将景仁宫封了, 不许妃嫔入住, 直到佟佳皇贵妃入宫,才重开景仁宫,让她住在姑母昔日的屋子里。

佟佳皇贵妃住得谨慎, 她在景仁宫住了许多年?, 里头的摆设也不见多大的变动,不顾是将那些年?头久,用不了的东西, 让内务府换了新的,新换的物事都尽量与旧的一样。

康熙每每到景仁宫,总会想起曾经孝康章皇后还在的时候, 他?承欢膝下?的日子, 对于佟佳氏, 心不自觉地软几分。

然而此时的景仁宫中, 中药的味道盘桓,就连空气闻着都泛着苦味, 这不得不让康熙想起孝康章皇后最后的日子,也是同?样苦涩地汤药味,经年?不散。

止住宫女的通传, 康熙问?明了佟佳皇贵妃在屋子里躺着歇息,自往里屋而去。

此时正?是康熙平日里批阅折子的时候,即使佟佳皇贵妃派了人过去,也未想到康熙会这个时辰过来,佟佳皇贵妃未施脂粉,恹恹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将近透明。

见着康熙突然过来,佟佳皇贵妃连忙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便要?行礼。

康熙尽管知晓佟佳皇贵妃病了,却从未见过她卸下?脂粉的模样,骤然见着,他?心头大恸,忙三两步走?过去,大手微微施力,将佟佳皇贵妃按住:“表妹与我何须多礼,今儿个身子还是难受吗?太医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说完,厉声吩咐梁九功,将太医院院使请来。

佟佳皇贵妃苦笑?着止住康熙的动作:“万岁爷,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已经是好不起来了,何苦再喝那些苦汤子药。”

康熙略懂医理,令人将佟佳皇贵妃的医案送来,细细翻过后,心知对方?所言不差,从脉象看,已经是在熬日子的油尽灯枯之相。

“表妹不必多思,”康熙强抑住心酸,勉强笑?着宽慰:“我大清朝人才济济,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治病的人不成。”

佟佳皇贵妃淡淡笑?着:“天命自有定数,如何是人力可违。”

这个道理,康熙只能比佟佳皇贵妃更明白?,饶是以全天下?之力供养,世祖皇帝也没有熬过天花,英年?早逝。

“万岁爷,这些年?臣妾在宫中,得您关照,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唯有一件事,实在放心不下?,求您成全。”佟佳皇贵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喘着气靠在枕头上,断断续续地说着。

皇贵妃打理宫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她还姓佟佳,康熙对她天然的多了几分纵容,他?拍着皇贵妃的手,感受着手中如冰块一般的温度:“你和我之间,又何需用上求这个字。”

佟佳皇贵妃苍白?的脸上浮现几丝红晕,她低着头,轻声说道:“胤禛那孩子,到底我养了一场,没两年?就要?到成亲的年?纪了,我现在身子这样,想必是见不着他?成亲了。但?德妃又是万事不管的性子,等我去了,在宫中也没个人给?他?张罗,我实在放心不下?。”

太子闹出的事还没几天,康熙也知他?的处理委屈了胤禛,听了佟佳皇贵妃的话,他?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须,犹豫着问?道:“表妹是想为胤禛相看?”

听了这话,佟佳皇贵妃精气神都足了些,她吩咐杜蘅将准备好的册子送进来,兴致颇高地递给?康熙:“这是臣妾打听了的,京中合适的贵女,无一不是德容言功,样样出色的,万岁爷您看,从中选一个给?胤禛当?福晋,可行?”

康熙翻看着手中的册子,只见里头一页写着一个贵女的名字,后头附上贵女的家世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