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雪雁便提了个?梅花攒盒过来?,只见鸡汤已经撇去?了油脂,清透的汤中是刚刚擀好的面条,洁白如雪,鸡汤面旁边放了八样浇头,分量不大,都只两三口的量。
“天晚了,没让厨房做太多,免得积食。”黛玉挽起袖子,亲自将?筷子递到胤祺手?中,胤祺被?鸡汤的香味诱地更加腹叫如鸣,顾不上言语,大口大口地夹着面条吃了起来?。
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胤祺放下筷子,畅快地舒口气?:“今儿个?宫中简直热闹得不成样子。”
黛玉侧着头,好奇地看?向胤祺。
胤祺与黛玉是天然的盟友,他也没有掩瞒,将?午门广场发生的事情,与黛玉说了。
“你是说,万岁爷接见文武百官,不仅带着太子,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黛玉同样神色复杂,一言难尽地看?着胤祺。
康熙的那些儿子,可没有省油的灯,康熙对儿子们?的学业格外看?中,个?个?都有顶尖的师父教?导,个?个?都是文武双全的主,和?前朝那些被?养起来?不许理事的王爷截然不同,康熙这?几个?年长的阿哥,都有为人君的基本?素质。
在这?种情况下,康熙竟然还如此行事,这?分明就是在纵然他们?的野心,现在康熙年富力强,还能压得住,等到多年之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万岁爷这?事做的,有失周全。”黛玉见着下人都远远站着,又在家中,没忍住将?腹诽说了出来?。
胤祺听了,并未为尊者讳,他只冷笑着:“在那个?位置上久了,被?权力浸染地不似人父。”
黛玉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胤祺如此敢说,连忙环顾四周,确认伺候的人不能听到后,才拍了拍胸,瞪着胤祺:“在外头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
胤祺说这?,也是为了宣泄,他叹口气?:“我又如何不知,实在是这?事太过胡闹的,你都不知道,今天后妃们?在宁寿宫问安时候,我在里屋都能听到,惠妃、荣妃得意劲都忍不住了,就连最是隐忍的德妃,声调都高了几分,就我不争气?,跟着皇玛嬷入了宫,被?我额娘念叨了许久。”
黛玉捂着嘴笑了,她对胤祺是如此了解,一听便明了他是故意的,睨了一眼:“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你今日也在这?些人中,宜妃娘娘日后才该头痛呢。”
胤祺笑着默认了黛玉的话,伸长双臂,往后靠着桌子,仰着头望着夜幕中浮现的星星点点,喃喃道:“起风了。”
第100章 风波 抬手扬着鞭子挥了过去
正如胤祺与黛玉所猜测的那般, 风波很快就来临了。
这?一日,离康熙南巡的车队回京甚至还没有一个月。
皇太后笃信佛法,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找高人诵经, 在南巡的路上,碍于条件没能办成,等回了宫, 这?个月的十五, 皇太后的法会便办得格外盛大。
不仅后宫中的妃子, 就连黛玉也被召唤入了宫, 陪着皇太后念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宁寿宫见?到黛玉,又见?到皇太后和宜妃对黛玉的亲热模样, 心中都有了数, 惠妃、荣妃、德妃对她?客气又不失亲热,贵人、格格们更是亲近中带着讨好,唯有皇贵妃, 保持着皇妃的仪态,没有对黛玉另眼相待。
只不过,黛玉见?着佟佳皇贵妃涂满了脂粉也遮挡不住的灰败脸色, 好似病得很是厉害, 佟佳皇贵妃生孩子的时候很是遭了番罪, 然而九死一生养下的小女儿?也没几?年就夭折, 这?对佟佳皇贵妃是莫大的打击,尽管四阿哥、八阿哥被抱去了景仁宫, 勉强能慰藉几?分,但到底伤了底子,这?几?年身子一直不甚强健, 就连南巡都没有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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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尽管有着需要她?主持宫务的原因,但确实,皇贵妃的身子也经受不住长期的奔波。
黛玉记着,她?离京的时候,佟佳皇贵妃便得了风寒,没想到隔了两个月,不仅没好,瞧着还更严重了。
病中的佟佳皇贵妃,却挺直着背脊,跪在皇太后的下首位置,一动不动地听着高僧念经,眼睛紧闭,嘴唇无声嚅动,许是为早逝的女儿?祈福。
宁寿宫中只能听见?高僧拉长声调的诵经之声,放在香案上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好似要将人间的祈求带上极乐世?界,求得漫天?神佛的庇护。
层层叠叠的幔帐中,满屋子的嫔妃都虔诚地倾听着,除了诵经声,再没有其余动静,黛玉感觉她?连旁边人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片静谧中,突然门外传来焦急地脚步声。
皇太后的眉不悦地皱起,莫说宫规便不许如此惊惶,在宁寿宫皇太后听经的时候,闹出这?番动静,莫不是觉着她?脾气太好了?
不等皇太后吩咐,苏曼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皇太后重新阖上双目,苏曼作为她?的贴身宫女,这?等事情必然会很快处理好。
然而出乎皇太后意?料,在苏曼的低声呵斥下,外头的人并未离开,只压低了声音,快速说了段话,等那话音落下,苏曼居然掀开帘子,将外头的宫女带了进来。
这?实在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原本?静心听经的妃嫔们,年轻些的都忍不住好奇,抬头望过去,惊讶地瞪大了眼,年长些的那些妃子面上倒是能端住,但心思?却不知转了多少圈。
无他,只不过随着苏曼进来的,是佟佳皇贵妃的贴身宫女,也是景仁宫的掌事宫女,杜蘅。
杜衡一反平时镇定自若的模样,她?看?向佟佳皇贵妃的脸上全是慌张。
宁寿宫中,到底还是皇太后是主子,佟佳皇贵妃也不能在皇太后开口前询问,皇太后皱着眉,听着高僧将这?卷经书念完,才忍着怒意?询问。
杜衡望着乌泱泱的人,欲言又止。
佟佳皇贵妃在宁寿宫中也不敢多言,她?只杜衡不是大惊小怪的性?子,能让她?这?般失态,必然有大事发生,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急得不行却又不知从何入手。
见?此情景,苏曼快步走到皇太后身旁,小声说了几?句话,黛玉只见?皇太后的眼睛骤然睁开,手上盘着的佛珠掉到地上,绳子散开,小叶紫檀的珠子在地上转动,消失在诸位妃嫔的裙角之下。
“你们都先散了,佟佳氏你留下。”皇太后脸色难看?,铁青着脸让人散了,黛玉心知后宫中必然出了什么事,她?也不多询问,立时行礼,与众人一道退出。
此时宫妃们仍然茫然,宜妃趁机走到黛玉身旁,拍着她?的手安抚:“出不了大事,别怕,宫中还有我在呢。”
黛玉抿唇笑了,那一笑,如清风吹过水面,芙蕖在涟漪中绽放。
难怪胤祺那小子这?么喜欢,恨不得马上就娶回家去,宜妃亲昵地握着黛玉的手,又好好的安抚了几?句,这?才令人好生将黛玉送了回去。
等黛玉回了林府,却只见?林如海也散了值,坐在正屋里,沉重地叹着气。
“父亲,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黛玉疑惑地问道,作为翰林学士,康熙很喜欢点?着林如海伴驾,今儿个黛玉和胤祺都入了宫中请安,林如海不用授课,按理不该这?么早回来才是。
林如海又深深叹了口气:“宫中阿哥闹气来了,万岁爷没心情听讲经,让我先回来了。”
宫中真是是非之地,若非那个和尚的谶言,让黛玉必须嫁给五阿哥,林如海是真不想让黛玉嫁入皇家,世?间极致的富贵,往往跟随着的也是极致的无奈,皇家的人,有谁是真的得意?呢。
“皇太后也让我提前家来了,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黛玉咬着唇,低声细语地沉思?着。
这?份疑惑,直到胤祺从宫中回来,才得到解答。
“你是说,太子与四阿哥打起来了?”黛玉张目结舌,只觉着每个字都听见?了,但合起来却听不明白。
林如海更是如遭雷击,坐在椅子上,久久起不来身。
太子是大清的继承人,这?是写在法理上的事情,对于儒生林如海而言,未来的君主本?该有尧舜之德,但他公然责打兄弟,简直是桀纣之行,太子这?般行事,哪堪当?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