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可大可小,但最小的长明灯,长年累月点下来,也是不小的抛费,还不如把这钱省着?,好好过日子?。

听了黛玉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英莲连忙笑着?说道:“好叫姑娘知晓,这些年我和娘亲在姑苏城中过得极好,甄大人家每年派人给我们送份年礼,街坊邻居也不敢欺凌我们孤儿?寡母,母亲用家中余财将我养大,等到了及笄之年,为?我相看了个?亲事,外子?也是耕读之家,现如今已经考上了秀才,待我和儿?子?也极好,我们全家都说,五阿哥和您的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只能聊尽心意?。”

甄英莲日子?过得好,黛玉也为?她高兴,见劝不动英莲,也不苦劝,想着?在回?礼中加厚几分。

等甄英莲告辞,黛玉将这次见面转述给胤祺,胤祺亦深深感?慨命运的神奇,唯愿那姑娘未来日子?也是一片坦途。

第98章 交心 我陪你

春雨依旧没有停歇, 在这淫雨霏霏中,康熙见完了姑苏的大臣,又与江南文人讲学, 再次向江南宣扬教化,稳住南边的人心后,终于到了启程返京之时?。

临了之时?, 姑苏这边的大族联合起来, 给康熙送了块“海晏河清”的匾, 哄得康熙龙颜大悦, 大手一挥便减了姑苏一成的赋税,这圣旨一出,原本只是瞧着热闹的百姓们, 也感恩戴德起来, 上街为康熙送行。

御辇被护卫在队伍的正?中,百姓们遥遥见着那明黄的华盖,便跪了下去, 山呼万岁。康熙一直渴望成为尧舜这般的帝王,见着这人心所向的场面,激动地青筋直跳, 对着伴驾的太子说道:“胤礽, 这就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日后这些人也是你的子民, 他?们曾经不服我们,现在也明白了, 在我大清的统治之下,他?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日后他?们也是你的子民,你切记, 对于治下之人,必须恩威并?施,才能稳定统治。”

此时?的胤礽,对着康熙的感情格外复杂,既有对父亲的孺慕,又有对权力的渴望,更有对康熙偏心大阿哥的不满,他?听了康熙的话,一直如被烈火烧灼的心,总算舒缓下来,康熙仍旧在教导他?治国之道,只要?他?才是大清的太子,是这片江山未来的主?人。

胤礽强抑住听见康熙这话的狂喜,恭敬地回道:“谢皇阿玛教导,儿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尽管胤礽及时?低下来头,康熙仍然能从他?扭曲的神色中察觉到他?的想法,在胤礽头顶上方,他?看不见之处,康熙神色复杂地盯着他?许久,眼中是权力被沾染后的暴怒,甚至隐约可见一闪而过的杀意,好半晌,康熙闭上眼,将?复杂神色掩住,叹息着说道:“你是我亲封的太子,我自是信你、”

御辇上,大清朝最尊贵的父子在传授着治国的道理,另一旁的马车上,胤祺与黛玉同样在说着此事。

春雨不大,却在空中连成细密的水雾,在斜风中吹入帽子衣裳,骑在马上的人很快便觉着全身湿透,被风一吹,衣裳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阴湿难忍,如同温柔刀,不重却刀刀入骨,没多久便只觉着刺骨的寒凉。

外头骑马的那些人,没坚持多久,纷纷选择回了马车。

胤祺在马车里换好干爽的衣裳,又去皇太后跟前凑了番趣,见着皇太后闭上眼,昏昏欲睡的模样,忙轻手轻脚地离开?,询问?了黛玉的马车在何处后,披着斗笠,径直上了黛玉的马车。

此时?黛玉正?隔着马车的帘子,望着逐渐远去景象,阡陌水巷,白墙黑瓦,流水人家,慢慢都留在了身后,成了记忆里故乡的模样。

“咦,”黛玉突然在送行的人群中见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招手叫来雪雁:“雪雁,你瞧瞧外头那人,是不是前几?日来我们府上的甄家娘子。”

黛玉指着的,却是路旁送行的人群,雪雁凑到黛玉身旁,睁大眼睛,顺着黛玉的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容貌俏丽的娘子,被一个文雅读书人模样的男子护着,手上还?紧紧抓着孩子。

雪雁笑了出来:“还?是姑娘您眼神好,这么多人,偏您就瞧着了,可不是那英莲娘子么。”

说着,雪雁指着甄英莲手上牵着的两个孩子:“那俩少爷我瞧着与英莲娘子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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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像,想必就是她的儿子了,真真是苦尽甘来了,英莲娘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顿了片刻,雪雁又笑道:“前几?日英莲娘子便打听了我们离开?的日子,奴婢记着您的吩咐,没敢多言,想必是她从其他?地儿知晓了,特?意来送您,倒是个知恩的。”

“这人挤人的,也不怕将?孩子挤坏。”黛玉蹙着眉,望着汹涌的人潮,连忙吩咐道:“赶紧找个小厮过去说一声,就说我见着了,让他?们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挤着了。”

“让谁回去呢?”胤祺掀开?帘子,坐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尾音。

“怎么身上这么湿漉漉的?”黛玉却并?未回答,瞧着胤祺青色衣裳上晕出的水色,从放着的行李里抽出一张帕子,扔给了胤祺。

“没事,这衣裳刚换的,在马车前刚取了斗笠,没湿到里头。”胤祺摆手拒绝了雪雁的伺候,拿着帕子往头发上、脸上擦着,又拿着茶壶,自斟了一杯,自在的好似在自己的马车之上,等温热的茶水入了腹,胤祺只觉着浑身暖洋洋地,伸长腿惬意地舒了口?气:“还?是妹妹你这儿舒服。”

黛玉见着胤祺这自若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了他?前头的疑问?,她对着外头望过去:“甄家那姑娘携夫婿和儿子在外头呢,我才让雪雁找人给他?们传个话。”

胤祺笑着说道:“别找人了,让弄墨领着雪雁去说吧。”

说完,胤祺手指在窗框上敲击几?下,掀开?车帘,对坐在车辕上的弄墨低声吩咐:“弄墨,你过去好生将?那家人请回去,再打听一下甄家娘子的夫婿是什么人,读书如何。”

弄墨应了,披上蓑衣,又拿着油纸伞撑着,护着雪雁走?过去。

黛玉倚着小几?,瞬间?便明了胤祺的意思:“你是想将?英莲的夫婿收入门下?”

胤祺惊喜地看着黛玉:“先?让弄墨打听着,如今三哥已经入了朝,四哥也有了差事,估摸着等回了京,我也得当差了,门下没人总是不行,到底我们和甄家有那番渊源,若是个好的,却正?好得用。”

黛玉将?把玩着的宫花往胤祺身上扔去,轻飘飘地花撞到了青色的绸缎,又顺着滑下:“你就唬我呢,等你五阿哥开?府,起码也是一旗的佐领,怎么会确认当差。”

胤祺却只笑着,丝毫没有动怒,他?含糊着说道:“妹妹你想想,皇阿玛南巡时?为了什么。”

黛玉是和胤祺一道读书的,康熙对皇子要?求甚高,林如海讲课时?又没避着黛玉,黛玉的见识绝非一般闺阁女子所有。

听了胤祺的话,黛玉拧着帕子,仔细想着外头形势。

康熙此次南巡,并?不是纯粹为了享乐,黛玉知晓,天?子自认是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他?亲政后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开?海禁,很是做了几?件大事,现如今朝堂上无掣肘之患,福建、两广的反抗亦成不了势力,目前最让康熙放在心中担忧的,只剩北边的准噶尔、黄河的水患、以及江南的反清复明思潮。

前两年大清与鄂罗斯在雅克萨很是打了几?仗,双方各有胜负,两方相持,准备和谈,虽然准噶尔目前仍然虎视眈眈,但他?们想与鄂罗斯联手攻入北边的算盘是不可能实现了,让大清能从北方暂时?抽出手来,虽然都知晓与准噶尔的一战在所难免,但毕竟不是现在。

从准噶尔那头抽出手的帝王,自然将?目光放在了江南,自衣冠南渡以来,江南开?始得到开?发,等到隋朝炀帝开?凿了运河后,江南更是成了膏腴之地,十丈软红,烟波江南,数不尽的粮食堆满仓库,白花花的银子藏满库房,对康熙而言,江南的稳定是他?统治的基石。

而无论是黄河的泛滥,反清复明的思潮,都与江南有关。

此时?黄河的入海口?在江苏,在治河之前,黄河中下游年年泛滥,入海口?近处海水倒灌,好好的良田,直接被淹没成了盐碱地,本该是粮仓之地,却还?需要?朝廷拨粮赈灾。

自康熙二十一年,满朝文武大争论之后,靳辅的治河之策就定了下来,这么些年下来,年年泛滥的黄河水患已经缓解许多,黄河沿岸的百姓大抵能免了被水淹没之苦,能踏实的在土地上种些庄稼。但由于党争,靳辅前一年被免了职务,康熙这次南巡,重要?目的是查看黄河沿岸的河工,在靳辅免职后能否正?常运转。

一路走?来,从山东到江苏,靳辅主?持修建的堤坝确实牢固,这些日子春雨不断,河中水位亦有升高,全被堤坝牢牢拦住,想必这个情形,能安了康熙的心。

那就只剩下江南文人这个心病了。

大清以武力入关,在江南造了不少孽,此时?大清统治不久,还?有着不少前朝遗臣活着,内心渴望着将?清兵驱逐去关外,这些遗臣,又大部分在士林间?颇有威望,江南文风又盛,文人众多,若放着不管,很容易出大乱子,康熙这次下江南,又大手笔的减税,既彰显皇家威严,又展示天?家恩典,恩威并?施地收复江南文人与百姓之心。

从效果上来看,康熙这手做得很是不错。

“胤祺,你是想提前招揽江南文人?”黛玉睁大眼,好似第一次认识胤祺一样上下打量着:“难道你也想...”

剩下的话过于大逆不道,尽管马车中只有他?们俩人,黛玉也没有宣之于口?,将?惊涛骇浪藏在舌下,唯恐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