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纳瓦你说得好!就照你说得这么办!”
“只是,这么艰巨、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应该派谁去呢?”霍齐的眼神环顾四周,慢慢的,在每个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墙边那个直着脊背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不动了。
霍齐喊出了他的名字:“邵知晖,这个光荣又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就由你去九州社团卧底,负责监视黎遥的一举一动!”
其他人齐齐对着站得直挺挺的邵知晖投来同情的目光。
当卧底,这怎么的也算不上一个好差事啊,远离社团内部的权力中心、晋升副主席的机会渺茫不说,还容易被多疑敏感又暴躁的社团主席怀疑忠诚度,可谓是吃力不讨好啊。而且……怎么看都像是主席嫌弃邵知晖这小子又愣又二,摆在身边看得碍眼,所以想给他外派出去执行任务,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但身处视线中心的少年却浑然不觉,甚至因为被主席委以重任,他的双颊露出兴奋的红色。
邵知晖的胸膛越发挺直,他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好的主席,保证完成任务!”
嗓门太大,吵得霍齐捂了捂耳朵,满脸嫌弃:“你小点声,我又不是聋了!”
邵知晖:“知道了主席!”
霍齐:“……你给我闭嘴!”
邵知晖、邵知晖,这蠢小子的名字取的是人如其名,可不就是脑子缺根弦、少智慧嘛!
身负任务的邵知晖当天就在霍齐的批准下退出了风语者社团。
社团可以加入,当然也可以退出,对于这件事情,黎遥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任凭去留,从来不卡任何人的退出社团申请,但很多社团都会卡,因为对他们来说,每一个成员都是社团里宝贵的财富,是不能拱手让人的珍贵战略物资,比如风语者社团的主席霍齐也卡申请,如果不是因为卧底任务,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人离开。
在推出社团之后,邵知晖立即提交了加入九州社团的申请。
这份申请很快就到了负责处理社团基本事务的商誓手中。
心思缜密的商誓查看了邵知晖的退出社团和加入社团履历,很快就“咦”了一声。
倒不是他歧视有过其他社团经历的学生,只是,根据过往经验,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各方派来的间谍,他们装模作样地加入九州社团,目的是为了窃取内部消息,这种小把戏在其他社团眼皮子底下或许能瞒过去,但九州社团有商誓这个慧眼识人的,又有方尚青这个擅长上网查人履历的,组合拳配合起来,查人成分是一查一个准。
不过,虽然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是某家派来的卧底,但商誓他们并没有行动。
商誓跟黎遥提过几次这个问题,但黎遥表现得很乐观:“你担心他们窃取我们的内部消息?首先,我们有什么内部消息?我们的消息不是从来都公开透明吗?如果你说的是战略层面的事情,你是觉得你会泄密还是方尚青他们是别家派进来的间谍?而且,他们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等于是我们在反监视他们从我们这里窃取的消息,并且还能用这个做点文章,必要的时候给其他社团制造点麻烦,如果你现在把钉子都拔干净了,其他社团既然有往我们九州社团安插间谍的刚需,就一定会再次行动,到时候他们的行动更隐蔽了,我们想揪出间谍的难度也就更大了,那多麻烦?还不如留着现在这批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商誓想了想,觉得黎遥说得也有道理,就只对那些确定身份的间谍成员进行了密切关注,在不让他们察觉到的情况下进行反监视,而像眼前这个叫邵知晖的,这种低等间谍,上午退社下午就马不停蹄来申请他们九州社团,伪装都不带伪装一下的,卧底水平拙劣到哪怕是没有他们这样手段的其他社团都得怀疑他动机的水平,商誓觉得,这人有点傻,简直是愣得可爱。
但他也没为难人家,光速审批了邵知晖的申请之后,他在仅自己(和不请自来的方尚青)可见私密间谍文档里记录下了对方的身份:
邵知晖,男,星主系二年级生
异能:A级精准
爱好:机械造物、科技产品
目前身份:风语者社□□出的卧底
像这样的人,这个列表里还有很多,因此商誓也没特意留意这个叫邵知晖的,最近他们忙碌的还有别的事情,比如,既然有社团选择派出间谍来刺探他们,那么就也有社团选择明面上派出使团来和他们谈合作。
今天就正好是尼罗河社团和他们九州社团约好谈合作事项的日子,商誓得作为社团主要人物接待对方。尼罗河社团是第一个主动向九州社团抛出橄榄枝的组织,黎遥和其他人都很重视这次谈判的结果。因为即便是合作,那也有很多种模式的,有的是依附,也有的社团之间是守望相助,还有的顶多是个面子上的友好、仅限于不会主动出手的那种,至于最后能谈成什么样子,那得看商誓的谈判水平能有多高了。
尼罗河社团这次的领头人名为兰达,隶属于尼罗河的外交团队,级别仅为组长,并不是外交团队的首领。不像初创没多久的九州社团,外交这方面的业务统一托管给了商誓处理,大型社团都有自己的分工团队。在尼罗河社团看来,他们只是和一个九州社团这么一个刚建立没多久的新生社团建立联系,虽然九州社团的潜力值得他们高看一眼,但无论是规模还是整体实力,都还不足以和他们平起平坐,因此,这种程度的外交还用不着派出外交团的领袖亲自带队,只有爱琴海这样同级别的存在才配得上他们出动最高规格对待。
而这次兰达过来九州社团交际,带的也正好是她手下小组的全部五人。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够给九州社团面子了。
这样,在距离约定时间迟到五分钟后,尼罗河社团一行五人走到了九州社团的办公场所前。
这是一幢独立的四层楼建筑,附带一个操场,是段韶在知识竞赛里为社团赢下来的奖励。
眼前的小楼窗明几净的,但门户紧闭,不见一人,只有大门顶端上长着一排绿色的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先不说,这九州社团这么大一个社团,门口居然连一个护卫都没有。穆聪,你网上问问,他们是怎么搞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个来迎接我们的人影都没有?”看着眼前的景象,兰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九州社团对待贵客的礼仪吗?”
“你是个鬼的贵客!你哪里配被称为贵客!故意晚来摆谱!恶心!死女人!希望你妈妈死的时候你也故意晚到!”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在场几人一大跳,但在听清楚对方的咒骂内容之后,兰达气得头顶直冒烟,这么具有侮辱性的话语,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骂出来的!
“你有种骂人,有种给老娘滚出来啊!到底是谁!我*&%去你爹的!!”
兰达的骂声中气十足且接连不断,明显是被这一上来就问候母亲的骂法气疯了,就连跟随她一起来的外交小组其余四人也在她的威势之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能是她的叫骂声终于起了作用,四层楼的门口终于响起了点动静,两只手从内部拉开了大门,殷翠带着满脸笑容从门里走了出来,忙对着外面的几人说道:“几位贵客消消气啊,是我们家的看门草不懂事,好的不学净学些糟粕,都被人教坏了,成天就知道骂人。我刚才是看你们好久没到,给你们准备的茶都要冷了,就又重新沏了一壶,耽搁了点时间。不知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哈。”
殷翠边说边催动自己的藤蔓异能,鞭子似的往大门上那丛绿油油的草上抽了一把,像是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孩子,转过脸,她又指着护门草,对着尼罗河使团的几人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社团的看门草,我们主席学药剂出身嘛,略懂些培育之术,就种出了这种草来看家护院,呃,说是看家护院,但你们也都看到了,其实是用脏话把人骂走,所以还请见谅啊。”
黎遥对外的说法是培育出来的,但其实是她空间的地里种出来的,这种草的主要功能是“防盗”:一旦有人经过放置了护门草的门扉,它就会发出类似“骂人”的声音,使盗贼不敢入内。不过现在来看,是因为这玩意骂太脏了,把人全给骂破防了。
殷翠无奈地冲着人一摊手,一番话里透出了十足的无辜,仿佛一切都不是她的过错,这微带茶香气的性格和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正是九州社团外交团伙的头目商誓对她的教导:学外交,你就观察黎遥每天是个什么状态。装无辜、装可怜、装弱小,他们的主席黎遥可是一把好手。
虽说在心理地位上,黎遥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低,也不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地位上等待谁良心发现主动道歉。但在外在表现上,黎遥很喜欢把自己置于弱势群体的位置,也就是俗称的:站在制高点上对着人指指点点。
而这点用在外交层面上也是堪称绝杀的戏码。
就好比眼前,殷翠这么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便宜也占了,锅也全都甩出去了,整个儿一不谙世事出尘不染盛世大白莲,看得尼罗河一行人是又气又找不到话头来谴责她。
很好,是个高手。兰达磨了磨牙,看向了收回殷翠手心里的那一段藤蔓,眼眸略微一闪。
“同学,你刚才使用的是藤蔓异能吗?”兰达故作惊讶地看着她的手,“不好意思,我比较孤陋寡闻,不知道你这是哪位神明赐下的能力呢?”
“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对啦!”殷翠不以为意地再度展示了自己的藤蔓异能,细长的藤条柔韧又生动,她轻笑一声,“我们主席说了,我这种异能叫做乙木,甲乙丙丁的乙,金木水火土的木,是十天干之一、阴属性的木头。乙木有极强的容忍力和变通力,只要有一点泥土、有水有太阳,就可以活得很好,生命力很顽强。我们主席说过,我作为乙木异能的拥有者,可以算得上是原初的十种属性之一,用法多变,妙用无穷,挖掘潜力巨大,不需要哪位神明赐福,我也能把我的异能开发得很好。”
在华夏的古老玄学里,和西方星座一样,把人从甲木乙木到庚金辛金,按照人的出生时间,一共分为十种属性,而在此基础上再进行研究,那就是记载了一个人一生命数的八字。
殷翠从前也因为自己的异能自卑过,她总觉得自己这小藤蔓听起来和用起来都没有其他人的异能听上去的强大、用起来的威猛,是黎遥在某次单独解读大家异能的时候告诉她,她的异能可不是什么弱小的藤蔓,那是十天干之一的乙木,是花草、是藤萝、是风、是月亮,不要被它藤蔓的表象所局限,忽略了这种异能的真实价值,只要愿意多思考多开发,藤蔓也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