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天生性子豁朗,心态也比较平稳,不像那些神经过敏之人,遇到个什么委屈事,凌晨三点还要睁开眼自问一句: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但性格明朗,不代表完全没有负面情绪,本来工作就繁忙,还要被人在报纸上指桑骂槐,不在乎是一回事,但心里多少存着几分郁气。

不过此刻嘛,吃了顿美味的漂亮饭,吹着清凉的夜风,又有别扭但可爱的解元宝相伴,再多的烦忧也都释然了。

纪轻舟靠在椅子上注视着对面仍在慢条斯理进食的男子,抿了抿唇突然说道:“多谢啊,解元元。”

解予安吃饭的动作微微停滞,神色镇静道:“谢什么?”

“那当然是……”纪轻舟狡黠笑了笑,说道:“当然是谢你请我吃大餐啊,你以为呢?”

“嗯,下次请回来。”

“怎么这么小气啊你,”纪轻舟轻轻咋舌,故作不满道:“行行行,下次请回来……”

88 ? 续约

◎发小之情胜似亲人◎

一场秋风携雨而过, 萧萧飒飒,满城寒意渐浓。

薄暮时分,随夜色降临, 许多店面都关上铺门打了烊, 而黄浦江畔的皇后饭店,却依旧金光灿灿, 灯光辉煌。

今夜在皇后饭店宴会厅举办的是一个外交晚会,接待的是两位名声斐然的外国文学家,因此受邀而来的要么是政界人士, 要么是文人雅士、教育家等。

江珞瑶的父亲身为一名外交官,她提前两月便得知消息,收到了邀请。

今日便特意换上了那套黑色金丝绒的鱼尾长裙, 戴上了与礼服图案相呼应的小百合手镯, 还模仿《摩登时装》画报上的造型,精心打造了个侧盘发,留下几缕发丝烫了烫卷, 垂落在胸前,端庄典雅中透着几分清丽。

而同她一道赴宴的还有陆雪盈。

不过陆雪盈今日是作为那两位文学家之一的翻译参与此次宴会的, 故而得一直陪伴在外宾左右,做翻译介绍。

直到对方觉得累了,回房间去休息,她才有空过来,找好友闲聊几句。

“诶呀, 累死我了, ”陆雪盈一走到闺蜜身旁, 便松懈下来抱怨, “早知便不揽这活了, 从早陪到晚不说,参加宴会也没个时间打扮。”

身为半个工作人员,她今日的打扮要朴素许多,穿着件白色木耳边领口的深蓝色长裙,脚上套着黑色的丝袜与深褐色的皮鞋,头发半扎,妆容素净,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她目光打量了几眼江珞瑶今日的打扮,赞叹道:“你看你这装扮得,闪闪发光跟公主一般,我都不敢站在你身旁,想必今日过后,又有不少青年才俊要相思成疾了。”

“哪有这般浮夸,”江珞瑶语声柔和道,“你今日这身不也挺漂亮的吗,主要是人好看。”

“我这件啊,还是今年刚开春那会儿在泰勒先生那做的,过了好几个月才送来,那时候天都热得跟火炉似的了,哪还穿得着,不料现在却是穿上了。”

陆雪盈随口谈起道,“对了,听闻今晚泰勒先生也来了,虽说是个英人,却不知他一个裁缝来这做什么,以他在裁缝这行的名气,早已无需再结交谁,真是奇怪。”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目的吧。”

江珞瑶刚这么猜测着,余光注意到有人正朝自己走来,转头望去,才发现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绅士,仔细看还有些眼熟。

“诶,这不正是泰勒先生吗?”认出那中年男士的身份,江珞瑶立即以目示意,让朋友看向那个方向。

陆雪盈侧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位个头不高、有些圆润的泰勒先生。

对方穿着深灰色的大礼服、拿着古铜色的手杖,兴许是为了掩盖发际线和那逐渐斑白的发色,便将头发剃得很短,圆润的脑袋在人群中亮得突出。

“晚上好,泰勒先生。”陆雪盈以为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就率先打了声招呼。

毕竟她正穿着对方亲手所做的裙子。

哪知泰勒只是朝她点头笑了笑以示问候,随即便将注意转移到了她身旁的江珞瑶身上,用着带有口音的中文缓缓说道:

“您的这套礼服,非常漂亮,这样高雅华贵的风格,让我想到了一位我素未谋面,但欣赏已久的画师。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我想请问一下,您的这件礼服是模仿《摩登时装》画报上的那件红玫瑰黑丝绒礼服做的吗?”

“是的,您看出来了?”江珞瑶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紧接着解释道,“但应该不算是模仿,毕竟画报上的礼服和我身上的这件,都是出自同一位先生的设计。”

泰勒先生“哦”了一声,恍然道:“所以,您是先请了那位先生为您画了这套礼服?“

“不不不,您可能有些误解,”江珞瑶浅笑着摇摇头,“我没猜错的话,您口中欣赏已久的画师就是《摩登时装》画报的画师纪先生吧?但他不仅是画师,也是裁缝,跟您其实是同行,我这件礼服是直接找他定做的。”

“哦?他居然也是裁缝?”

“对啊,”陆雪盈接过话,悠然说道,“有一期画报上不是还登了他店铺的地址吗?您可能没注意。”

“不,我看得很仔细,但可惜,我只能看懂一些浅显的汉字。”泰勒坦然笑道。

稍后他收敛起笑意,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温和询问道:“两位小姐,能否告知我这位先生的店铺地址呢?改日我想去拜访一下。”

“当然可以。“江珞瑶笑着回答,旋即接过钢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了那店铺的名称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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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阳光柔暖。

沪报馆三楼的小娱乐室依旧是老友成堆,悠闲热闹。

“所以那贼人可有被抓住?”袁少怀嗑着瓜子,饶有兴致问道。

“这如何能抓得住,又没个目击者。”宋又陵摇头说道,“除非那人是个缺心眼,再于半夜来发个警告函,正好被门房逮住才行。”

邱文信正坐在窗户旁的椅子上,对着自然光审稿,听到这不由笑了笑插话:“听轻舟对那封警告信内容之描述,还真像是个书踱头写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抓不着,结果还真抓住了,那家伙的确像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

纪轻舟剥了个橘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到了解予安手中,等吊足了他们胃口,才跷着腿靠着沙发,边吃橘子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