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欣然,“好啊,嫂子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看?”

严淑芳惊喜,“我可以吗?”

周知意并没有什么要藏私的想法,很是痛快的点头,“当然可以了,那我就也不和你客气了,只收你一个裙子进货的钱,嫂子你给我十三元就可以了。”

虽然觉得有趣但并不怎么感兴趣的姜佑青默默替媳妇掏钱付给周知意,接着去帮忙看火。

周知意带着严淑芳一步步从头做起,“先是把裙子这样子不停折叠,就像折扇子一样,然后用针线缝住固定一下。”

“两边再夹上木片,用绳子捆住,多缠两圈,一定要用力捆紧,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布料之间是紧凑的,这样染料就不会渗进去,只有边缘会染上颜色,从而形成这种条纹的花样……”

严淑芳认真的跟着周知意的步骤做,洗掉残留的染料,她展开自己做好的那条扎染裙,内心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无以言表,“我居然也做出了一条这么漂亮的裙子!”

她高兴的拿去给姜佑青看,要不是裙子还是湿的,严淑芳恨不得现在就穿到身上去照照镜子。

“这靛蓝色和我平日在厂里穿的工作服颜色可真像,”严淑芳看着手里的裙子不禁感慨,语气中还有着遗憾,“要是我们车间在劳动节文艺汇演上表演时穿的是这种裙子、而不是工作服就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仿佛一道灵光乍现,周知意突然有了个想法,迫切的追问道,“嫂子,你们纺织厂劳动节文艺汇演到时会有多少人去看啊?”

严淑芳一愣,思索道,“应该不少人吧,除了表演节目,最主要的还是表彰各车间的先进劳动代表,这可是令人骄傲的事,每个员工都可以让家人朋友过来观看,所以厂子里建大礼堂时特意建的很大,据说能容纳近万人,说是以后还可以租借给其他厂子用……”

周知意越听心越热。

严淑芳说到最后,邀请道,“小意五一那天有空吗?要不要也来看看、凑个热闹?”

周知意一把握住严淑芳的手,却说,“嫂子!不,你就是我亲姐!你能帮我问问你们车间表演节目需要服装赞助吗?”

严淑芳没反应过来,呆住,“哎?”

近万人!每个员工都会带家人朋友!而且纺织厂其实以女工居多,这就是巨大的客户群体啊!周知意心情激荡的想着,如果是在这样大型的活动上展示她新做的扎染裙,那岂不是可以迅速打开知名度?

周知意努力争取道,“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起过,是因为大家穿的裙子统一不起来、所以车间主任才决定让所有人都穿工作服表演,那现在如果我可以给所有人提供这款裙子,是赞助,不用给钱,只需要在有人问起这款裙子是说是我卖的就行,淑芳姐你觉得你们车间的领导能同意吗?”

严淑芳呆愣愣的说,“不用给钱的话应该是会同意的吧?”

“太好了!”周知意拜托道,“那你帮我和你们车间领导说说吧。”

严淑芳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去劝周知意,“你这女仔是不是傻,裙子白送给我们,你难道不用花钱吗?我们车间上台表演的可有十六个人,十六条裙子,你就算是进货也要……额,十六乘以十三……”

“两百零八块。”姜佑青帮媳妇补充道,刚刚在两人说话时,他就默默在地上画算式计算。

“还好。”周知意对这个数字尚且能接受,她已经不再是手上创业资金仅仅只有三百块的人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靠着甜蜜蜜衫和发财快乐衫实现了资金的几轮翻番,现在已经积攒到两千多块了,所以两百多块的“广告费”她还是出得起的。

姜佑青也帮着媳妇一起劝,“还好什么呀?这可是两百多块钱,你要卖多少件衣服才能赚出这么多钱?而且你平时不是生意也不好做,出这冤枉钱干嘛?”

严淑芳在旁边赞同的点点头。

见这夫妻俩还是认为自己没卖出去过几件衣服,周知意有些无奈,只含糊地说,“我也是有赚到一些钱的。而且我又不傻,虽然送出去了十六条裙子,但获得的说不定比这两百多块钱还要多好几倍。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营销吗?换个说法,打广告你们知道吗?”

姜佑青和严淑芳对视一眼,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对年轻夫妻三年前结婚时仍处在商品凭票购买的制度下,两人又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商量过后便把寻常彩礼中的“四大柜”先做了,没有彩电票便没有买黑白电视机,换成了自行车和手表,再加上给严淑芬做了一身的确良衣服,也算是配齐了“三样”。

所以连电视都没看过的这对年轻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广告呢?而且这时候能有打广告意识的品牌又有几个呢?

周知意给他们解释,“纺织厂是不是女工多?谁没有个姐姐妹妹、或者女儿、再或者朋友?如果看到舞台上表演的人穿着这裙子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会不会心动去问问是在哪儿买的?价格合适的话会不会也买一条同样的裙子自己穿?”

夫妻俩顺着周知意的一个个问题思索着,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所以啊,”周知意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掌上,黑眸中仿佛散发出某种光芒,“我虽然送出去了十六条裙子,但说不定会卖出三十二条、四十八条裙子!”

夫妻俩被她的话带偏,不禁又是信服的点头。

可很快两人从美好幻想中脱身。

严淑芳问,“那万一没那么多人想买呢?”

“对啊,”姜佑青说,“那你不是白搭上十六条裙子了?这不就赔钱了吗?”

周知意却是奇怪的看了两人一眼,“赔钱不也挺正常的吗?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

像她妈妈孟柔早些年开服装档口也是有赚有赔,最后还是跟不上互联网崛起的速度,实体店的经营模式再加上款式不够独特,最后赔到只能倒闭关店。

周知意是见过失败的,再糟也不过如此,而且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足以将人完全打倒,她妈妈在服装店倒闭后又重新找了份导游的工作,每天带着外地游客在本地到处玩,所以失败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况且……

“不敢尝试的话,那就是注定不会有收获;而尝试过,也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失败。”周知意自有一番计算,“怎么想都是去试试比较划算吧。”

姜佑青和严淑芳两人又一次被说服了。

“行,”严淑芳应下这门差事,“那这裙子我拿回去晾着,等晾干我就拿着裙子去帮你向我们车间的主任争取一下。”

等小夫妻俩回到自己的住处,姜佑青还有些唏嘘,“两百多块钱,小周还真是胆子大,说砸进去就砸进去了,赔了也不当回事。”

严淑芳笑着调侃他,“所以说你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嘛。”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周知意把最后一条裙子染好,挂起来晾干,见时间不知不觉快到晚上了,她麻利的把院里开染坊的家伙事都收起来,开始做晚饭,烧水的时候还顺便继续做狗窝。

说是狗窝,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是拿衣服改的,就是周知意穿越伊始原身穿着的那件她大哥穿下来的藏蓝色毛衣,也算是废物利用了,这衣服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颜色耐脏。

把衣服左右腋下连起来,先手缝起来,再把袖子和衣服侧缝缝到一起,填充进松软的棉花,再把领口、袖口缝紧。周知意已经做了大半,只剩下摆还没有缝上。

她刚缝完最后一针、打结收尾,就听到了外面狗爪挠门的声音。

周知意用剪刀把线剪断,匆忙把针插回线轴上,起身去开门,“来啦”

她看了一眼手表,熟稔的和走进来的灰棕色大狼狗说着话,“你这肚子简直堪比时钟,够准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