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么,电视剧电影看够了,又开始看狗血小说了。

知道老人家肯定是担心的,江复暂且把管家安抚下去,独自上了四楼。他站在影音室门前,好生梳理过自己的心绪,确认不会轻易被宝贝儿子气得头疼了,这才伸手叩门,“颂颂?”

实木的门被叩响了,沉闷厚重的声音也有些助人平静的力量。江复看着房门被拉开一线,一双湿红肿胀的兔子眼就透过门缝瞧着他,里头哀怨又委屈的,叫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直到房门被打开,还穿着睡衣的江颂站在门口,抬手跟他示意手里的小说,张口就是委屈的控诉,“这个作者有病!他变态!不讲道理!”

自从那天在贺驰手机里找到了那个开车撞自己的人,江颂就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了。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无疑就是他梦里看见的一切都确实是既定的剧情的证明,他真的会因为欺负贺驰而被创死!

江颂是真的要疯了,他原本很坚定地认为自己这种出身这种长相在电影小说里是万万不可能做个炮灰的,可这几天他从电视剧电影看到小说,最后惊恐的发现他这种出身这种长相居然是清一色的男配人设!

一开始还好,那些男配只是舔狗一点而已,他还能接受,毕竟还活着嘛!可怎么电视剧发展着发展着,莫名其妙就成了舔狗还得给主角捐眼角膜捐心肝脾肺肾!

编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病!有钱人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大好人生不过要去做这种蠢事!

他实在是受不了狗血的影视剧了,只能去看小说,可今天小说也把他伤得透透的!

那些有钱霸总居然会因为被草根主角反抗就生出一种“你很与众不同我很喜欢”的癫公心思,江颂只想劝他们不要贩剑!他是真的要生气了!

现在父亲到了眼前,委屈至极的江颂伸手就把人往影音室里拉。他踮脚按着父亲的肩膀将人压在沙发上坐下,掉头拿了抱枕压在怀里,然后钻进父亲怀里去,打开了一部电影,用二倍速飞快放完了。

“你看现在这些东西!他怎么能这么蠢!居然把内丹抠出来给情敌!就为了不让他心上人难过!”

一看配角死了,江颂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扯了一把纸巾按在脸上,草草擦过一遍将纸巾扔开,更让他气愤的事情出现了。

电影片尾曲的字幕里,居然显示他们家的分公司是联合发行。

江颂回头,悲愤,“下次投资不能让他这么死了!”

江复扶额,没办法告诉江颂,这是编剧的工作和权力,他们投资方不好插手专业人士的工作。

刚刚的电影他没能看进去,现在一看江颂哭得心都要碎了的样子,试探着问:“你是喜欢刚刚那个演员吗?要不要爸爸请他出来陪你吃饭?”

江颂皱着脸蛋,觉得父亲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思,“我根本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子!我只是想让他活着!”

江颂说着说着眼泪就又往下落,江复伸手帮他抹了去,无奈道:“他不是活着么……”

“我是要让他在电影里活着!”

“……”

江复眼皮子一跳,感觉自己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这几天江颂这么闹,全因为那天做了噩梦。

他以为江颂单纯是被噩梦吓到了,心有余悸,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来出门,“好了,不看这些东西了。今天去楼下吃饭吧?”

江颂尤不想出去,他想找一个出身长相都完美的人顺利活到大结局的电影或者小说。可他还没来得及闹,就听江复又补充,“爸爸刚下班,也有点饿了。”

他沉默着,吸了吸鼻子,这才用沙哑的声音耍娇,“那我要先去洗洗……这样下楼好丢脸的。”

江复担心他会躲进房间就不出来,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房间里。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少年仔仔细细用湿毛巾压了压眼睛,像是想要快速消肿,忍不住轻笑,“现在知道丢脸了?那怎么明知道自己眼窝子浅还看?”

江颂脸红,没好意思告诉父亲,他就是不信邪,他不信现在的世道居然已经发展到这个样子了,编剧作者都不清醒到这种程度,真的让他很焦心很烦躁!

下楼跟着父亲一道进了餐厅,江颂却发现贺驰居然先到了。他这两天躲在影音室里没有见贺驰,现在一看这人,也不觉得贺驰好欺负了,只觉得这真的是个不得了的心机主角!

明明在梦里长大了那么雷厉风行手段凶狠的一个人,居然能在他脚底下蛰伏这么久!不仅偷偷摸摸加强自身实力准备着日后入主公司,还在背后培养了一个变态杀人狂,手不沾血就把他创死了!

他这种纯洁无害的小可怜简直不是贺驰的对手!

强忍着恐惧坐下了,江颂埋着脑袋,连夹菜都不敢碰贺驰面前的盘子。他可怜巴巴地扒着白饭,听着响动是父亲离开接电话了,遂将脑袋埋得更低。

万一贺驰等不到几年后,现在就想把他干掉可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英年早逝,江颂就眼睛泛红,里头又含着两包泪了。他从没觉得自己的生活这么危险过,造成他死亡的最直接的凶手居然就每天和他住在一起!

正想着,江颂却瞟见一双筷子落在他面前的盘子里。那道清蒸鲈鱼,是他夏日里比较喜欢的菜,所以管家才会让人放在他面前。可今天他心有戚戚实在没心思去看,以至于那条鱼现在都还是完整的。

哦,不,几秒前是完整的。

伸长的筷子把鱼戳破了,夹起一筷子鱼肉,便再度伸长了,将鱼肉送到了他的碗里。

“谁准你……!”江颂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当即就想发作。可他抬起头来刚刚对上贺驰的视线,便又怂了,只能可怜巴巴地低头,瞧着碗里的鱼肉小声改口,“我会好好吃掉的,谢谢哥哥。”

“……?”

原本还很放松的贺驰眉头拧紧了,站起身来胳膊伸长越过餐桌摸了摸江颂的额头,“颂颂,来让哥哥摸摸……没发烧,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江颂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躲也不敢躲。他任由贺驰摸着他的脑门儿,都不敢骂贺驰才是有病,也不嫌弃那只大手粗糙了,还乖乖巧巧地回答:“没有不舒服,哥哥不要担心。”

贺驰不信。

他觉得江颂就是生病难受了,不然不能这么乖。他暗自记下了,饭后要和管家沟通一下,最好是明天就叫医生过来给江颂看看,实在不行,还得去一趟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家里厨子手艺很好,晚餐也一如既往丰盛美味,但江颂却感觉有些食不知味了。他觉得全靠自己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做小伏低,这顿晚饭才终于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而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夜里他直接换了睡衣去敲父亲的门,“爸爸,今晚我们能一起睡吗?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江复自然是把路让开,让自己的宝贝可以走进来。他也不提醒周五才一起睡过了,只跟着上床帮少年掖好被子,“乖,不用担心,爸爸等你睡了再睡。”

江颂点点头,揪着父亲的睡衣才终于睡过去。

而在江颂进入睡眠的时间里,江复如自己所说,真就清醒着。他不时拍打着少年的脊背,可过了一阵,仍旧听见少年在梦中呜咽哭泣,“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这是单纯着了梦魇,还将人搂进怀里好一番哄,等到少年终于又止住抽噎睡过去,这才进入梦乡中。

可江复这个晚上的睡眠,简直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因为他在梦里看见自己的宝贝有两幅面孔,漂亮少年在他面前有多乖巧听话,在贺驰面前就有多嚣张乖吝。

而在那个漫长的令人煎熬的梦里,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宝贝被贺驰的爱慕者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