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 / 1)

不知何人低声私语了一句,四下皆朝她望去。

坐在廊下上位的稽尉大臣闻声,掀眸瞅了眼入口处,面色颇为庄肃。

“小的叶任生拜见稽尉大臣。”叶任生上前作揖。

然而还不待稽尉大臣郑应卯开口,一跪在不远处人群中,身形狼狈的男子突然爬到她跟前,哭嚎着:“叶掌事,求您救救小的,求您救救小的吧……”

“卫彭?”叶任生转头看清何人后,甚是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叶掌事,”郑应卯身边的侍官率先开了口,“郑大人此番要你前来,是有几件要事问问你,你且瞧瞧,院中的人可都认识?”

叶任生巡过一圈人,“有些个面生,但大多都认识。”

“认识便好,”侍官示意向旁边,“那您再瞧瞧,身边这些个物件儿可也都认识?”

侍官所指的,正是那些箱箧麻袋等杂物,不过皆或密封上锁,或严实捆扎,虽瞧着像商会里的物件,但并非她所掌管,并不熟悉。

“瞧着像是商会里用的箱子,但并非小人管辖,所以不熟悉。”

“叶掌事这话,说得不老实。”那侍官声腔有些怪异。

闻此,叶任生眉头蹙起,“侍官这话是”

“说是不熟悉,却一眼便瞧出来是商会所用,”侍官打断她,“这些明明是卫彭所管得物件,你怎么可能不知晓?”

叶任生瞥了眼卫彭,愈发不明所以,“大人这话说得牵弓虽,卫彭所管的物件,小的怎么可能知晓呢,而且卫彭乃商会管事,有自己的权责,小的虽为商会掌事,但商会之事千头万绪,小的怎可能事事尽知。况且,大人突然如此质询,小的实在不知大人是为何,更不知这些箱子有何不妥。”

闻此,那侍官皱眉,“既然叶掌事装糊涂,那我必得让你清醒明白。”

说着,侍官挥手示意,下头的人立时上前,将那些箱子和麻袋一一打开。

叶任生抬眸望去,只见数不清的金银于箱中排列齐整,而麻袋内更是精致粮谷与珍稀草药。

“叶掌事,你可明白了?”

饶是叶任生仍满头雾水,却也意识到不妙,“小的不明白,小的并不认识这些物什。”

“方才只说不熟悉,现在就变成了不认识,叶掌事你真是巧言善辩,这些难道不是你叫卫彭收起来的赃物吗。”

闻此,叶任生双眸怒张,心下大震,“大人说话可要审慎,小的从未叫任何人收任何物,更何况是什么赃物!”

“叶掌事,叶掌事,”卫彭忽然哭着拉住她的衣袖,“您不能置小人于不顾,小人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做事,您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卫彭你胡说什么,”叶任生甩开他的手,“我几时吩咐你做什么事了?!”

“您怎的翻脸不认人,分明是您私扣京里拨下来的赈灾钱物,亲手交给小人,逼着小人为您藏起来的啊。”

“卫彭”

“叶掌事!”她的话被打断,另一人从卫彭身后爬出,“小的今日才算是看透您了,当初说好会为我等谋好前程,谁知东窗事发,您是一点不顾往日情分!”

“陈响你……”叶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助干。

“当初小的劝您不要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您就是不听,”陈响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仅不听,还非逼着我等为你鞍前马后。今年时节不好,各地缺粮,京里下派收例粮,您叫小的将这等精粮压在二号仓,却以次粮充好上缴。先前疫灾泛滥,商事营收大损,灾民腹饥难耐,商会要施粥,你不禁不发粮,还要我等将粮食拿去倒卖,就连治疗疫蛊的草药,您也叫我等拿去贩卖,所得钱财悉数入了您的口腹……”

“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叶任生痛心疾首地望着陈响,“陈响,我真是没想到,你竟会来诬陷我,枉我对你那般栽培……”

陈响始终低着头,声音压抑而嘶吼,“您的栽培,不过是想叫小的替您做脏事罢了!”

“你!”

“叶任生,”一直不曾言语的稽尉大臣郑应卯终于发话,“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可知罪?”

叶任生猛地转头看向他,“大人明鉴,小的什么都没有做,小的不知罪!这些钱物小的先前从未见过,他们的胡言乱语我也从未听过,分明是有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郑大人,您乃稽尉大臣,秉公严明,万不可听信小人诳言!”

“叶掌事放心,本官自然不可能轻信任何人,”郑应卯不紧不慢,“你来之前,本官已仔细地问过与你共事的人,听说这些揭发你的人,也都是当初你一手提拔至今日,是你若左膀右臂的心腹。”

“大人若仔细审问过每一个人,便该知晓我从未做过那些事,”叶任生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商会众掌事,“诸位与我共事多年,几位年长者可说是打小看着我长大,我叶任生是什么样的人,诸位再清楚不过。诸位扪心自问,于商会中处事我是否从来兢兢业业,清清白白,我叶氏多少代人为商会鞠躬尽瘁,尔等最清楚,我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败坏家门之事……”

几位掌事皆是摇头不信,却不知为何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

终究是那李掌事忍受不住,转头望向稽尉大臣,然而话未出口,又转了回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见此,叶任生心里霎时凉去大半,她转头望向郑应卯,“郑大人,请您明鉴,小的真的不曾做过这些事,小的冤枉!”

“你既喊冤,又说他们是受人指使来诬陷你,”郑应卯问,“那你可知是何人诬陷你?”

闻声,叶任生脑海翻涌,眼神飞快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下只觉每个人都有可能,却又不能肯定到底是谁。能这般说服她心腹助干背叛之人,定然不是寻常人物,然而商会的诸位掌事纵然平日偶有拌嘴,却绝非与她为敌之人。

思来想去,只能是族中那起子心怀不轨的宗亲,只是贪污朝廷赈灾物资乃是重罪,搞不好便会被逐出商会,甚而牵连族人,那些人纵然恨她,却也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你连半个会诬陷你的人都说不出,可眼下却是人证物证具全,”郑应卯说,“且这些金银都是从商会叶氏密库中搜出,叶掌事该比本官更清楚,若无密钥,无人能进密库。若非你亲自前去藏污,便是将密钥交给这些心腹,叫他们去为你藏,谁人能栽赃于你?倘非这些人不愿再继续助纣为虐,告发于本官,本官连夜上书请来密钥,还当真不知叶掌事如此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商会密库共计一十二个,十二族各执其一。各密库密钥只有两副,一副在京都,一副便在各掌事手中,但是叶任生的密钥一直都妥善封藏,无人知晓在何处。现下能从叶氏密库中搜出这些东西,若非陈响等人发现且偷了自己的密钥,便是京里的人在捣鬼。

念及此,她忽而想起林啸洐从落枫楼出来时所言,南蛮在京中有内应……

她抬眸扫过廊下,满脸打量的三五侍官、一直不曾言语的稽尉左令曹彦识、甚至于稽尉大臣郑应卯,眼前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内应”。

如此想着,叶任生眉眼流转,开口道:“大人,有一人可证明小的清白,林啸洐林掌事同小人共事多年”

“说起林啸洐,”一侍官打断她的话,“他不仅同你一样贪污金银,倒卖粮药,还勾结南蛮外贼,更是罪不可恕。”

侍官话音一落,下头跪着的一面生男子忽而哭起来,“呜呜呜,林掌事就这样背信弃义……”

见此情形,叶任生终于证实了心中所想,她与林啸洐此番是遭人暗算了。

“大人!”恰在这时,门外匆匆跑进一守卫,“林啸洐打晕了前去缉拿他的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