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的手就放在门把手上,正愈拧开,陈梦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把门眼的位置让给鹿可燃,她神色古怪道:"你给他刀了?"
这回愣怔的人成了鹿可燃,他快速否认道:"没有啊,我削苹果都用的削皮机。"
陈梦:"……"
鹿可燃:"……"
陈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鹿可燃认真道:"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鹿可燃直觉对方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吞了口唾沫,逃避道:"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你那天说有动物出现我就很奇怪了,我家的安保系统你还不清楚吗?你真的相信那些流浪猫狗是自己跑进来的吗?又那么巧合地死在同一处?"
鹿可燃蹙眉,对陈梦的发言感到荒谬,"你想说什么?春归拿着一把刀就可以证明是他杀了流浪动物吗?"
陈梦并没有辩解,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她带着嘲讽意味地轻笑一声:"你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敢相信,按理说你应该比我更早察觉到他的问题吧?共情能力差,几乎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估计房子在他面前着火了他都无动于衷。"
"……"鹿可燃沉默了半晌,他拉开窗帘,担忧地看向春归离去的方向,"春归不会撒谎,他说不记得就是真的不记得了,我只是担心……他正经历着比情绪淡漠更可怕的东西。"
"行了,"陈梦随手抓起一个鹅绒枕头抛在鹿可燃脸上,及时打断这人的忧虑,她推门道:"我也是春归的朋友,一起跟上去看看。"
"春归,你还记得你在哪里、什么时候见过这只小猫吗?"
二楼图书区,陈梦翻到画本的最新一页,上面是一只铅笔画的黑色流浪猫,男孩没有经过正规培训,画技只算得上是涂涂画画的水平,但动物特征都绘画出来了。这只流浪猫毛色黯淡,右眼瞎了一只,尾巴断了,它很怕人,所以它的形象是正在朝人哈气。
"昨天晚上,后山。"春归的回答与昨天如出一辙。
陈梦用手肘顶了顶鹿可燃,继续道:"之后呢?你对它干了什么?"
春归眨了眨眼,歪头理解着这段话,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不记得了。"
"你房间里的刀是哪里来的?"鹿可燃没忍住问,这里没有厨房,厨师长们都在另一个别墅里,每天做好饭了会有专人送过来。
这次春归回答很快:"猫猫给我的。"
鹿可燃自然不信:"猫怎么可能……!"
陈梦及时打断他,柔声问道:"猫猫为什么给你刀呀?"
春归低下头,右手用力抠着大拇指,尽管鹿可燃阻止的及时,但还是很快抠出一道血痕。
鹿可燃啧地一声,扭过头看了陈梦一眼:"我先去隔壁拿创口贴,等一会。"
陈梦看着他,点点头。待对方走后,她再次询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春归顿了顿,突然意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陈梦立马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但那里空无一物,连只蚊虫都没有,可春归却像得到引导似的,摸了摸陈梦的手背,缓慢说道:
"因为猫猫说,只有我能解决它的痛苦,只有我能带它去往天堂。"
鹿可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一会的功夫,陈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甚至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候春家父母,希望他们尽快把春归的心理诊疗提上日程,但春家父母比他们预想的更早就让春归接触私人医生了,只是情况一直都不理想,最后他们只能把希望寄予等春归长大一些就好了。
被瞒在鼓里的鹿可燃决定独自行动,他趁着陈梦睡着的时候偷偷跟着春归来到后山,防护栏后面是段高速公路,人烟稀少,偶尔有动物经过,车子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很难停下来,撞死一两只动物不足为奇。
鹿可燃看着春归熟练地从一个小洞里爬出去,然后提着一只满身是血的动物爬回来,这次是只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小鹿,它整个身子似被泡进血海里,四肢不断地痉挛着,大概五脏六腑都被汽车撞碎了,命不久矣,而春归就像温柔的死神,他一只手握着刀,毫不嫌弃地将小鹿抱进怀里,来到人工湖边替它洗净身子,嘴里咕哝着什么。
鹿可燃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躲着,距离不近,他听不清晰,只能借着较为明亮的月光去看春归的嘴型。
"睡吧,安详吧,去天堂吧。"春归说。
刀起、刀落。小鹿的喉管被快速利落地割断,它很快不再挣扎,眼睛慢慢蒙上一层灰雾。
鹿可燃被吓得倒吸一口气,他捂住嘴巴,一股反胃涌上喉头,他摔倒在地,吐到连胆汁都不剩,下一秒,更长的一道影子将他笼罩在身下,回过头时,春归正站在他身后。
鹿可燃擦去嘴角的涎水,红眼问道:"……为什么?"
春归大概还处于半梦游状态中,今晚发生的一切,等第二天太阳再度升起时,他又什么都记不住了。
"它们不想再苦苦挣扎了,所以请求我当它们的救世主。"
他不想再苦苦挣扎了,所以他决定,做自己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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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陈梦大声阻止道:"鹿可燃,你要去哪!清醒点,你不是他的救世主,不值得为他做任何丢掉性命的事情!"
鹿可燃放下手,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回答她任何话。
可陈梦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说:"下次再见。"
39 第 39 章
◎春归是明媚的太阳,他却是倾洒在垃圾桶里的月光◎
新环路高速上, 一辆改装过的G53在公路上急速而驰,男人单只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急促地在副驾驶上摸索着什么, 他的心悸动极快, 只能口鼻共用着呼吸, 声线带着冷颤似的,似乎对这个寒冷的夜晚感到束手无策。
他哆嗦着抖出一支烟含进嘴里,荷花的清香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嗅觉, 即便没有点燃, 光是闻闻味道他的心就蓦地安静下来。
乔野留在北府善后,沈雪迟轻瞥了一眼屏幕上停留良久的红点, 眸色幽深, 过了好一会他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收回视线。
这是最后一次了, 绝对不能失败。
春归将一切事情都想得过于简单,爱憎分明, 喜欢的捧在手里怕化了,讨厌的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以为发现了手机里藏着的定位就是真相了吗?
殊不知他发现定位的那一栏也被设计在整道程序之中。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车厢内突兀响起,划破寂静空气的不适感让沈雪迟微微蹙眉,拨打过来的电话是一串加密号码, 但这人的身份,沈雪迟心知肚明,并且等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