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1)

“众人拾柴火焰高,”傅庭筠笑道,“积少成多嘛!”

“是啊,是啊!”见傅庭筠并无轻视之色,戚太太立刻喜不自胜地道,“我也是因为家里实在困难……”说了一大堆为难之事来。

傅庭筠看着她身上穿着的大红遍地金褙子,笑着没有做声。

鲁氏看着天放了晴,也跟了雪梅过来串门。

见戚太太在座,她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着指了雪梅手中的食盒:““这两天雪大,傅姑娘这边也没有来,我闲着无事,做了些天花包子。姑娘尝味道如何?”她说着话,雪梅已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傅庭筠笑着道了谢,让阿森拿去厨房蒸了:“大家都尝尝!”

戚太太呵呵笑着应“好”,鲁氏却嫌她没有眼然,专挑了戚太太不知道的话说。戚太太听着,脸上有就些挂不住了,待吃了包子,笑盈盈地起身告辞,并道:“这热腾腾的包子下了肚,身上都暖和起来,正好太阳又出来了,我去王夫人施饼的地方看看,随便捐些银子。”然后笑着对鲁氏:“听说陌将军也捐了不少银子,姨太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这样的大事,哪有姨太太出面承办的道理。

“你……”鲁氏咬碎了银牙,半晌才平静下来,冷笑道,“雪大地滑,我怕摔断了腿。”

戚太太听着脸色胀得通红,正要反驳,傅庭筠站起身来挽了她的胳臂:“戚太太,天气不色早了,您再不去王夫人那里,只有等明天了。”戚太太冷冷地看了鲁氏一眼,这才跟着傅庭筠出了门。

待傅庭筠转回来,鲁氏正坐在那里垂头低泣,见她进来,泪眼婆娑地向傅庭筠述苦:“不过仗着是正室,就这样瞧我不起。我要不是看着大家是邻居的份上,在将军那里告上一状,他们家戚吏目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傅庭筠劝了她半晌,她才擦了眼泪,由雪梅扶着回去了。

这些人全然不顾地方场合,在她的家里也能吵起来。

傅庭筠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河塘般满脚是泥,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晚上,郑三娘回来,喜滋滋地告诉她:“颖川侯跟王老爷说好了,由王老爷出面救济灾民。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了。”

春秋末年,齐太公田和为齐国正聊,田氏常以大斗贷出,小斗收还,收揽人心,后废齐康公自立为国君,从那以后,历朝历代都禁止商贾私自修桥补路、开仓施粮。王老爷有了颖川侯授意,也就无所顾忌了。

傅庭筠听了喜出望外。

靠些妇孺这样施饼救人,财力和人力都有所限制,由官府和像王老爷这样有能力的商贾出面最好了。

“只求老天爷保佑,别再下雪了。

郑三娘不住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不仅没有下雪,北风也停了,天气竟然渐渐转暖了。

傅庭筠和郑三娘把被褥拿到院子里去晒,王夫人竟然带着两个贴身的妈妈来拜访她。

“早就听大家赞扬你贤良淑德,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天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王夫人喝了口茶,微笑着打量傅庭筠。

只见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粗布小袄,靓蓝色的马面裙,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干净整洁,不禁满意地微微颌首。

傅庭筠陪在王夫人的下首,忙谦虚地应了声“多谢夫人夸奖”,眼角的余光也在打量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王夫人。

她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子,清瘦端庄,穿着件宝蓝色宝瓶妆花褙子,看上去显得有些文弱。

听了傅庭筠的话,王夫人微微一笑,面色和善了不少:“他们都知道,我是最不会夸奖人的。我请你去参加春宴,你能为长辈守孝而拒绝我:知道有城里有冻死的人,不仅主动捐银子,还派了身边的人去帮忙……你也算当得起‘贤良淑德,这四个字了!”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呢?

傅庭筠没想到王夫人说话这样尖锐,不免打起精神来应付:“夫人过奖了。我也不是过附骥尾而行事罢了。”

“可有些人却连附骥尾行事不愿意!”王夫人眉宇间露出几分冷意,“如今的张掖,可是越来越乱了!”

这话的涉及面太广了,傅庭筠笑而不言。

王夫人却不打算转移话题,道:“傅姑娘以为如何?”

傅庭筠自然不愿意逞那口舌之事,笑道:“我初来乍到,又有孝在身,平日时也不大出门,倒没看出什么来。”

“是吗?”王夫人挑眉一笑:“听说陌将军的外室跟着你在学规矩?”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傅庭筠愣住。

王夫人已道:“你虽然和赵总旗订了亲,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一个外室,以色待人之辈,在你这里进进出出,纵然别人知道她在跟着你学规矩,不免也在心里嘀咕几声:一个狐媚之人,不知道能跟着那未出阁的姑娘学些什么?有些事,你要仔细想想才是。”话说到最后,已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陌将军虽然和你们家有旧,可有时候,这日子还得自己过才是!”

一席话说的傅庭筠冷汗淋漓。

第八十二章 开战

王夫人见傅庭筠脸色发白额冷汗,想着她一个小姑娘家,身边也没个能规劝的长辈,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放缓了语气:“虽说妇人之所贵者,柔也。可也要知礼义,辩是非,不可一味的忍让求全,反而坏了名声。我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才不顾交情浅淡,说这些肺腑之言。你要是是我的话还有道理,不防仔细思量思量:如若觉得我不明内情,言辞过激,不防当做长辈的唠叨,听听也就算了……”

“不,不,不,”傅庭筠忙道,“夫人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是我糊涂,做事轻率。”说着,起身朝着王夫人深深地福了一福,“多谢夫人教我,大恩大德,未齿难忘!”态度恭顺,语气诚挚。

王夫人不由微微颌道,语气越发的柔和了:“你年纪轻,经历的事少,不知道‘三人成虎,的厉害,也不怪你。以后行事谨小慎微些就是了。”又道,“我听说赵旗总的父母也都不在了,你在家里,须事事立个章程出来才行。要知道,居家乃是长久之计,儿女是否能勤俭耕读,家道是否能兴旺发达,男了在外帮官,能管多少,全靠内政是否整肃。你要时时谦恭省俭,则福泽悠久。方为长远之事。”

傅庭筠那肃然起敬,恭声应喏,双手奉茶敬给王夫人。

王夫人眼底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交待傅庭筠:“戚太太是个喜欢说话的,远之则怨,近之则厌,你自己好好把握就是。至于鲁氏……”她沉吟道,“还是少来往的好。”

傅庭筠一一应是。

王夫人又说了些管家的事。

平心而论,王夫人所言的还不如傅庭筠在家时所学的,只是在家里学的都是写在闺训里的字,傅庭筠熟记于心却未必就能把一些事联系到一起,听了王夫人的话,她再回头想想,又有一番感觉,对王夫人她心里就生出几份感激之情来,如弟子般俯首薛听。然后又亲自下厨,留王夫人吃了饭,一直把王夫人送到了大门口才折了回来。

从那以后,傅庭筠牢忘王夫的话,戚太太和鲁氏来家里时,她就借口要给赵凌赶制春裳,请她们在厅堂坐下,手里的针线却不丢,说什么也只是随声应和几句,颇有些心不在焉,戚太太渐觉无趣,来的少了些:鲁氏那边虽然颇有微词,却也不能怪傅庭筠要帮赵凌做针线,只能等傅庭筠忙过一阵再说。

家里一时安宁下来。

傅庭筠松了口气,院门紧闭,每天早上除了告诉阿森读书写字,就是帮赵凌做春衫。

眨眼的功夫,到了三月中旬,郑三提议在院子里种两棵树,傅庭筠也觉得好,树刚刚种下没几天,乌云压境,狂风像打着旋的陀螺般的刮过张掖,连羊畜都卷到了半空中,甚至还有人家丢失了孩子,城里哭声震天。

好在傅庭筠这边的屋舍大多都很牢固,隔壁又有经验丰富的家人大叫嚷着什么“全都躲进屋里”、“把马牵到屋时”、“快关上门”之类的话,郑三在外忙的多,脑子活,跟着别人收拾东西,除了那两棵树和临春忘在院子里的竹马,倒也没有其他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