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然不动不动,听着?两人的对?话,两人不见当初在?厕所打?架时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谈话内容却如百般滋味萦绕在?他心头,复杂苦涩。

狭窄的空间又?陷入寂静,熊然祈祷电梯走快点,可突然,梯身剧烈晃动几下,一声尖锐的刺响后停在?了?半空中。

不待两人扶着?扶手面面相觑,下一秒,灯灭了?,逼仄的空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很明显,电梯出了?故障。

熊然有点恐高,想象自己现在?被吊在?半空中,他就不寒而栗,似乎都能听见绳索苦苦吊着?梯箱摩擦的声音,吞了?吞口水,熊然轻轻戳了?戳身后的宋思白。

却发现对?方的身体莫名僵硬,紧接着?,他听见了?越来越明显、急促的呼吸声。

声音正?来自于?身后的宋思白,等对?方的潮湿的手指挤进自己的身体,快要把他捏成饼的时候,熊然意识到不对?劲。

宋思白好像有幽闭恐惧症。

像是破旧的风箱声,在?狭逼仄的空间里剧烈抽动,抱着?自己的手在?颤抖,黑暗中熊然摸了?摸他的手指,凉的厉害。

熊然被丢到了?地?上,更确切的说,是和宋思白一起软倒在?地?上。

“宋思白?”黑暗里传来宋或雍的声音,下一秒,一束细细的光源从他的手中发出,是手机的手电筒打?在?宋思白的脸上。

借着?光,熊然看见了?宋思白的状态,很不好。

昏暗中,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鬓角冒出,他闭着?眼睛,额角青筋暴起,张着?嘴大口呼吸,像缺氧的鱼,一只手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另一只的五指则深陷在?地?毯中,如同濒死。

宋或雍拧眉观察片刻,似乎也知道对?方是幽闭恐惧症,他飞快伸手撕开宋思白的领口,然后脱下自己的衬衫,给宋思白擦汗,接着?他起身将电梯的所有楼层和求救电话都按了?一遍,电话接通,他一边用手给对?方扇风,一边向那头通话的人冷静描述目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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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捏着?对?方痉挛的指尖,电梯的空间太小,人也拥挤,对?于?有些严重的幽闭症患者来说,他们甚至都不会坐电梯,宋思白的症状本来可能不严重,但是黑暗的环境加剧了?他的症状,让他窒息、有濒死感。

昏暗的环境中,熊然将他起伏的胸膛,痉挛的四肢看得分明,像被扔上岸的鱼,在?地?上绝望的翻腾、挣扎,鱼尾拍打?的力气正?在?渐渐消失。

严重的幽闭是会死人的。

熊然想起了?宋思白曾经给自己讲的经历,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讲述自己被绑架,歹徒将瘦弱的他扔进狗笼里,狭窄的地?下室里没有一点光,白天黑夜分不清,只有一天两顿盛在?狗盆的里的稀饭才?能让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时间,没有勺子?,他匍匐在?地?上,扒着?碗喝。

比狗还不如。

“宿主”头脑中突然传来系统的的声音,克制而冷静:“不管你再想什么?,停下来。”

“可是,他就要死了?。”

“你的任务是...”

熊然打?断了?系统:“这?是一条人命,你难道让我视而不见?对?不起,我做不到。”

大脑中传来滋啦啦的电流声,系统的声音断续而扭曲:“如果你现在?说话了?,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宋或雍会被你伤害,用人类的本性来分析,得知这?一切后,他将不会再信任你,他会怨怼,甚至是...恨你。”

熊然嘴巴尽是苦涩:“我知道,可是系统,如果宋思白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话,那么?,至少在?绑架这?件事情上,宋或雍欠他的,救他,也算是帮宋或雍还了?恩情。”

系统沉默半响,声音低沉:“宿主,你要保护的自始至终是楼明烟和宋啄的儿子?,不是他。”

熊然没说话,他俯视着?蜷缩成一团,不管宋或雍如何急呼他的名字都毫无神志的宋思白,第一次觉得对?方是如此的可怜。

他同情、怜悯他,仅此而已。

熊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了?如冰块融化的手,在?对?方将唇咬出血之前?,叫了?他的名字,五岁前?的名字。

“宋思白,醒醒。”

开口的一瞬间,一道极致凌厉视线射在?他身上,熊然不敢回视,他极力镇定下来,看着?宋思白的脸。

“宋思白,放轻松,现在?这?里很安全。”熊然走到宋思白身旁,将手放在?对?方汗湿的脸上。

“这?里没有坏人、没有狗笼、不是地?下室。”说到这?里,熊然敏锐感受到对?方周骤然急促的呼吸声,他将声音放得更柔更缓:“这?里很安全,我是熊仔,我没有恶意,有我在?这?里,一切都是安全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话音刚落,一只同样冷硬的手猛然间攥住了?熊然的脖子?,将他揪到自己眼前?。

终于?被迫同那双熟悉的眸子?对?视,熊然竟然胆寒,却也只能佯装镇定。

攥着?自己脖子?的大手剧烈颤抖,唇也在?抖,黑瞳中却什么?神情都没有,昏暗中光线流转,某一瞬落在?这?双深不见底的黑色中,如同镜面折射一样,熊然侥幸抓住,却看见那镜面不知何时已不复完整。

神采湮灭,碎的彻底。

熊然呼吸痛,喉咙痛、心更针扎刀剜的痛,可他没办法,只能一只一句继续道:“坏人都已经被赶跑了?,没人会欺负你了?,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接回去了?...”

熊然感受到自己每说一个字,颈间的力量就多?加一分,也亲眼看见,自己每说一个字,那碎瞳就痛苦一分,如同灼石坠眼,眼底被得烫的血红一片、遍是腐肉。

他在?救宋思白,也在?杀宋或雍,熊然知道,他正?在?被自己一刀一刀的凌迟。

那些惨绝人寰的痛没反应在?的脸上,却清晰的反应在?他的身体里,器官被绞的扭曲后爆出的血液与碎肉喷溅在?早就烂成大洞的身体各处,静待腐烂,他痛得青筋鼓胀、气息微弱,可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唇。

他咬的很深,血从唇缝中流出,一滴滴坠在?地?毯里,消失的悄无声息。

痛到极致,宋或雍没哭,似乎是用恨和怒撑着?眼泪,然后被血管里咕涌的岩浆一滴滴烤的干净。

等到宋思白神情平和,不再痉挛后,宋或雍伸手摸了?摸灼痛快要瞎了?眼睛,指尖就直直按在?瞳孔上,半响,他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指尖。

然后很平静的语气对?熊然道:“看,托你的福,我不会哭了?。”

不是忍住不哭,而是彻底丧失了?哭的能力。

*

王亚亚觉得自己很幸运,刚做助理就遇上宋啄这?么?好沟通的艺人,因为他基本上不说话,自己提议什么?,在?绝大多?数时刻他要么?点头,要么?单说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