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1 / 1)

许轻名由秦毓章一手提拔,是秦毓章的心腹弟子,在秦府地位堪比秦幼合。虽看似文?弱,也尚未在其?为官生?涯中发现阴毒之?举,却远比齐宗源更难对付。

这些信息嬴淳懿十分清楚,也明?白对方对他的了解并不差多少。是以心知肚明?,许轻名不可能脱离秦毓章,站到他这条道上。

那就没必要再?做那些无?用的事。

少顷,文?吏来报,淮州府衙役求见。

许轻名着?带人进来,只见这名衙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顿觉有大事发生?。

那名衙役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回禀道:“黄大人命卑职前?来报信,淮州城外一处粥棚发现烈性疫病,已造成人员死亡。黄大人当场便指挥封控,同时向郑大人通报,并派人去俨州请李太医。”

“瘟疫?”嬴淳懿一惊,眉头折痕加深。

他与许轻名相视一眼,后者思虑片刻,起身吩咐:“通告各衙门,点齐人手,速速准备,一个时辰后前?往淮州。”

第153章 七十三

俨州多山少水, 不适宜耕种,河运也不便利,是以不比江南路其他三州繁华。

陈衙役就是俨州人, 平日在淮州府做事, 只?因淮州府薪俸比俨州府高上一些。

他对家乡的道路仍旧十分熟悉, 进入俨州地界后操着?一口家乡方言问了几个乡亲, 便确定了李太医的位置。

洪灾过后,逝者已逝,伤者还需疗伤活下去, 此时李太医的名声比俨州知州还要响亮。

两人在某个村口找到?李太医时,对方正?在看诊。

丈方的油布系在几棵树上, 就搭成个简易的诊寮, 棚下几张扁头案,李太医和他的弟子、附近的坐馆大夫、赤脚郎中还有悬壶堂的医者,皆忙得?不可开交。再后头是两辆堆满药材的板车,数名医童来来去去,拿到?方子就现场抓药打包。

几面悬壶堂的妙手仁心旗挂在诊寮外?,旗子底下都排着?长队。

贺今行在路上跟着?陈衙役学了些俨州方言, 排队的百姓拉家常,他竟也能?听懂几句夸赞李太医的话。

两人绕到?诊寮侧方, 隔着?药柜叫住最近的医童, 说明来意。

他俩一直都裹得?严严实实,怕万一自己染病会传染给对方,官道上没人也不敢摘下布巾, 喝水休息时都要拉开距离。

医童被这阵仗吓一跳, 丝毫没觉得?是玩笑,立即去禀告李太医。

李太医却镇定许多, 侧头看了他们一眼,迅速将手上这位病人号完脉,确了诊,才起身叫一个在后面筛药的少女到?跟前,交代了几句,便向他们走过来。

贺今行看到?那个姑娘先?是惊诧,再是彷徨,很快又转变成坚毅的神色,重重点头,放下束扎的袖口,坐到?了李太医空出的位子上。

在后面等待的百姓哗然,李太医回?头说:“淮州事急,我?必须走一趟。青姜是我?的关门弟子,自小跟着?我?学医术,有单独坐诊的能?力,请大家放心。”

群情?稍安,他才将贺今行二人领到?一边僻静处,询问具体情?况。何时何地发现起疫,有多少人染疫,染病者症状如何,是否有死伤,官府又做何处理等等。

贺今行侧过身,不正?面对着?他,一一进行回?答。

李太医听罢,沉吟片刻,说:“据你描述,应当是鼠疫。老鼠染上疫毒,人被鼠咬,或是吃了病死鼠,都会被传染。我?立刻动身去淮州,你二人连夜赶路,可在此歇息片刻。”

“可是我?们……”贺今行想?说自己不确定是否染病。

“鼠疫发作极快极凶,但没发作就有得?救。”李太医说:“你们正?好在这里熬两剂甘草汤吃下,有任何不适立即找青姜,就是我?那小徒弟。”

他唤了一名医童来,吩咐下去熬药。

陈衙役眼睛一下亮起来:“李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会没事吗?”

“熬夜赶路还有这精神,应当是没事。”李太医微微颔首,又拿纸笔写了份名单,“这些是我?所知的江南境内有治疫经?验的大夫,你们不管是找吴知州还是盛侍郎,尽快让人去通知他们,愿意来淮州的,官府务必协同。”

贺今行应下,接过名单收好。

在场有几位大夫听说起疫,自愿一同前往淮州治疫,待医童收拾好药箱,李太医便带着?他们一起出发。

诊寮空了小半,民众议论纷纷,那名唤“青姜”的女医紧张得?面色通红,却顶着?压力从午前坐诊到?了傍晚。

贺今行与陈衙役有心帮忙,但不敢贸然接近人群。喝了药,忽觉疲惫至极,便在附近无人的大树下,各靠一边,囫囵睡过去。

再被叫醒时,民众已经?散去,悬壶堂的人手已拆除诊寮,正?把?油布和桌柜搬上空荡的板车。

女医蒙了口鼻,来替两人号脉。贺今行请她先?看陈衙役,再看自己。

右手换到?左手时,对方看到?他手上的伤,立即紧张起来,替他重新?上药包扎,告诫道:“公?务虽急,但也应爱惜自己。”

严肃的语气让他想?起了贺冬,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叠掌作揖道:“多谢大夫。”

女医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知两人是官差,身负要务,将吴知州和盛大人所在告诉他们,又包了药和吃食,便预备告辞。

悬壶堂除了定点的医馆,还会以今日这样的流动诊寮形式,在每个县坐诊一天。而巡诊的路线早已公?布,他们今晚需得?赶去下一个县。

陈衙役达成命令,睡足吃饱,恢复了精神,就要回?去复命。

贺今行记着?黄主簿的交代,问清路线,各自分别,策马前往俨州卫大营。

他自到?江南,便常赶夜路,好在夏日夜晴爽,明月多朗照。不害怕,不焦躁,难得?安宁,便又想?起出发前的那个问题。

盛环颂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此人时任兵部侍郎,三品京曹,官职不低。但兵部向来不声不响,除了朝堂论起军饷以及边军回京述职要钱时有些许存在感?以外?,其他任何事务几乎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兵部尚书崔连壁外?号“王八尚书”,被士林评价为“缩头乌龟滑不溜秋”,更遑论他的副手。

盛环颂这个名字,在朝官口中出现的频率,远不及其他部衙的侍郎甚至郎中。不少人听到?,都得?反应一下,然后说一句“哦,兵部的那个”。

贺今行细细回?想?,就此次江南赈灾他与盛环颂同行的经?历来看,对方并非如兵部一贯表现出来的“高高挂起,万事不沾”。

相反,不论初到?恬庄,筹措赈灾银,还是太平荡分洪,柳氏覆灭,盛环颂都早有所觉,但似乎并不参与进任何一件事,置身事外?如同看客,只?静视其变。

若非盛环颂只?是一个兵部侍郎,绝无左右朝廷决定之权,就真有隔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