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芒,是她一手养大的、独一无二的小家伙,亦是她复仇的矛,唯一的矛。

可不是珍宝吗?

白芒眼睛一下睁开:“……!”

她正好对上桃羽近在咫尺的眼眸,黑暗中,她看不清桃羽眸中的琥珀色,却看得见桃羽眸底浅浅的笑意,有些戏谑,但更多是温柔。一瞬间,白芒感觉自己心底空寂的感觉彻底消失,整颗心都被桃羽填|满了。

“嗯。”白芒点头,声音细弱蚊蝇,还夹杂着扭捏与娇嗔。

她的脸悄悄地红了。

“在我心中,姐姐也是如此。”白芒无比认真地说。

“嗯。”桃羽困倦闭上眼睛。

聊过天之后,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噼啪啪的声音。白芒安静躺了会儿,直到桃羽睡着,她依旧没有睡意。

白芒小心翼翼地离开被窝,拿起桃木剑到木屋外。

用力握剑向前,挑、劈、砍、刺、撩。

少女舞剑的身姿飘若游龙,翩若惊鸿,艳丽桃木剑尖,竟隐约可见剑气破空。夜晚山林中风声呼啸,周围草木摇曳,有落叶飘飞,不知是被风吹落的,还是被剑气击落。

收剑时,已是天明。

后来几年里,白芒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夜晚

这是桃羽第一次在她耳边,温柔对她说出如此动人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白芒每每回想起来,就觉得心脏怦然地跳动,整颗心都变得很甜。可这一丝甜,撑到最后,也只剩下苦了。她们所说的那些话,做出的承诺,竟无一人做到。

……

接下来,她们两个人,两匹汗血宝马,一起沿着桃羽标好的路线,缓缓向武当而行。

她们离开岷山后,就很少走无人的山路,大多数时候是沿着官道绕至一座座都城或是乡镇,在客栈中落脚。每一次停下脚步,都要在客栈中歇息好几天。

只是……说是歇息,其实在客栈中歇下的只有白芒一人。从吸血谷离开后,桃羽就变得很忙、很忙。有些时候桃羽是白昼在外“忙”一天,有些时候是半夜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

白芒经常睡着睡着睁眼,就发现桃羽不见了,被窝另一边也是空的。

刚开始几次,白芒还会觉得惊惶不适,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将桃木剑抱在怀中,茫然睁着眼,看眼前灰蒙蒙一片的房间,直到困意再度袭来。然后照例,在第二日天不亮之时就醒来练武,一练就是一整天。

不知不觉间,她的轻功又上一层,已经能随意控制脚踝上银铃的声响。但白芒更喜欢它叮铃铃响着,只因为,当初桃羽送她银铃,便是要听它响的。

除此,白芒武功也精进不少。她能感觉到,体内内力在气海中不断积累,渐渐从小溪变成河流,再变成广阔江面,最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不过,她的内力虽越积越多,却始终卡在第六重巅峰,没有向第七重进阶的趋势。

六重到七重本就是大关,许多人一辈子都过不去,白芒现在年龄还小,她倒也不觉得急。

白芒终究不习惯一个人睡,于是她开始等桃羽回来。无论白天黑夜,都等到桃羽回客栈后,再与她一起入眠。除非偶尔,桃羽在外“忙”好几天,中途都没回来过。

白芒当然知道,桃羽在“忙”什么。

忙着复仇。

挨个杀掉那些,被她写在纸上的人名。

桃羽没有瞒着白芒的意思,于是白芒看过几遍纸张后,纸上内容,她都记在心里了。

可除了原本的那些人,桃羽每次忙完回客栈后,都会再度拿出纸笔,又多写几个人的资料。杀一个仇人,总能从那人口中,再套出一两个人来。

于是她们的地图上又添了不少地点,弯弯绕绕。她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武当山,分明一直在那儿,一动不动,白芒却觉得它变得很遥远。

虽然以前的生活,大抵也是四处奔波,从商都到昆仑山脉,又策马回到中原,白芒和桃羽始终没个安定之所。但就算都是奔波,以前和现在,却是不一样的。

以前是桃羽拎着白芒一同向前,现在白芒却感觉自己被抛下了,桃羽孤身向前,只给她留下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前路弯弯绕绕,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白芒一个人孤零零在客栈中等桃羽回来时,难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会难受。

尤其是有几次,她等了整夜没有等到桃羽的身影,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拖着练了一夜武的疲倦身子躺到床上睡去。醒来时,正好是黄昏,昏暗的晚霞从窗缝中洒进来,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一瞬,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但只要想起那晚桃羽在她耳边,柔声说的那一句情话,白芒的心里又只剩下甜。

“你是珍宝。”

白芒一次次回想着这句话,一次次不断告诉自己,不断说服自己低落难受的心:既然桃羽在复仇,而她想帮桃羽复仇,那她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只要乖乖听桃羽的话便是。

桃羽让她好好练武,保护好自己,她就乖乖听话便是了。

……

夏末,白芒二人骑马翻过岷山最东边一座小山头,接下来便是沿着宽阔整齐的道路一路疾驰,路边良田美景延绵不断,和山另一头遍地灾民形成鲜明对比。

就算拐进苍茫大山里,山路也打理得很干净。山中不见山匪,却不像岷山那般荒无人烟的死寂,反而有不少上山踏青的游人,山中还能看见几家小酒馆,气氛温馨。

只因不远处便是一座最雄伟的城池

京都长安。

桃羽接下来的目标,整整二十三人,都在长安城中。其中还有高官贵爵,亦或是退隐江湖,在长安城中安度晚年的武林高手,恐怕没有先前那么容易对付了。她们应当会在城里住很长一段时间。

二人将马儿寄放在山中酒馆里,租了辆马车入城。进城的队伍排得很长,白芒等待时,撩开马车车帘,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

几年过去,白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商都城外时,就已被雄伟的城墙震惊到。而长安城,城墙竟比商都高出一倍不止。

漆黑的城墙高耸入云,若不是白芒有内力护体,视力远超常人,抬头时恐怕根本看不见城墙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