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羽解释道:“因为太荒了。山匪靠打劫才活得下去,你看那些灾民,哪个像是能被打劫的样子?岷山绵延千里,地势复杂,从荒原大漠来的商队也少有翻山越岭者,大多从官道入中原。山匪打劫不到什么人,自然不会在这儿扎根。”

白芒点头:“原来如此。”

桃羽道:“不过山匪没有,靠山吃山的猎户应当是有的。猎户生于岷山,整日在山间游走,对山中地势再熟悉不过,若是遇见了,我们正好打听山脉最深处究竟在哪儿。”

桃羽这般说着,她们运气也是好,没想到入山第一天晚上,还真就遇见一座猎户村。

傍晚,小村屋子里飘起袅袅炊烟。

说是小村,其实不过两户人家,像是随手在树丛中搭盖的两座院子,外边歪歪扭扭立着木栅栏。白芒往院子里看去,里边挂着长弓、朴刀、猎叉等武器,却没看见猎犬,反而一边小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张油黑发亮的狗皮。

约莫是冬日里岷山猎物越来越少,猎户不得已把自家猎犬杀来吃了,可一旁分明挂着不少风干的野|味,还有各式野兽皮毛,压根儿不像是缺食物的样子。白芒不自觉勒了勒缰绳,让马儿速度缓下来,她下意识有些不想接近那两家猎户小院。

桃羽目光从狗皮上扫过,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甩一下缰绳,马儿加速奔过去。白芒立刻跟上她的步伐。

听见马蹄声,后厨门打开,有个瘦骨嶙峋的三十来岁瘸腿男人站在门口,漠然看过来。

“这位大叔,我姐妹两人在山间赶路时,看见天空中炊烟,没想到在深山之中也会有人居住,好奇之下便循着炊烟而来。”桃羽声音清脆地问,“这位大叔可是山间猎户?”

瘸腿男人一双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她们许久,才说:“是。”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拖得很长,像是毒蛇嘶鸣的声音。而他看向两人的目光,去掉眸中浑浊杂质,也如同蛇一般冷漠,没有一丝感情。

白芒感觉,眼前这个瘸腿男人,就像个无神的死人一样。

桃羽毫不在乎,也不多寒暄,直接问:“那么大叔可知道,岷山最深的山谷在哪儿?”

瘸腿男人眼神呆滞地往上瞟,想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往东三十里,翻越五个山峰,再往西十里。”

桃羽弯起眉眼笑:“多谢大叔。”

瘸腿男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僵硬地转身回后厨中。白芒正掉转马头准备离开,两个男子正好从山野间走出来,一人拎着一只野兔,另一人拖着一只肥美的狍子。两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背上背着长弓,一看就是山间猎户。

出猎一天能猎到一只狍子,对于普通的猎户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剩下那只肥美的野兔,更是够三人饱餐一顿。再加上院子中挂着的一排猎物,怎么都算是丰收。

但两人脸色却是青黑的,眉头紧锁着,一人满是戾气地长叹口气。

才叹完气,那人忽然听见女子的声音,正惊疑这山里哪儿来的女人时,就看见两个骑着白驹的少女正在他们院门口,和瘸子说些什么。

光看那两个少女的背影,仅仅听声音,男人眼中就亮起异样光彩这两个姑娘相貌绝对不差。

再看到两匹健壮结实,皮毛上渗着血红汗滴的马儿,男人眼神倏地更惊喜了些。这两匹马儿一看就是神驹,能值不少钱。

眼见二人向瘸子问完路就要离开,男人立马冲过去挡在白芒马前,热情道:“两位女侠可是要进山?今日天色已晚,山间寒露很重,二位不如明日再赶路,今夜先在我们三兄弟这人歇息一晚姑娘你们放心,我们三兄弟挤一间房,将另一个小院让给你们住。”

“不过……就是需要点儿银子。不多!不多!姑娘您看着给就好!”说完他还嘿嘿一笑,挤眉弄眼挠挠脑袋,将一副贪财小人的嘴脸演得淋漓尽致。

男子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呆滞的瘸子突然找着焦点,一下子盯在白芒二人脸上,眼睛发着光,突然一下活过来了一般。白芒注意到他的神色,又注意到他的手在抖,显然很紧张。

这个院子,有点诡异的不对劲。

白芒与桃羽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她便知桃羽和她想得一样。

桃羽却没有回绝男子,而是垂眸思索,男子见她犹豫,立刻补充道:“姑娘您晚食想吃什么,给我们说便是了,我们三兄弟厨艺可不差,正好给二位露一手。”

桃羽目光从白芒脸上移开,散漫笑着点头:“行。”

第40章 月光

桃羽扔一块金子过去:“够吗?”

“够够够!”男人接过金子,欣喜若狂地笑着点头,一边吩咐身后那人去收拾房间,一边来帮白芒二人牵马,“姑娘你们去屋中坐着休息便可,我这就去准备晚食。”

桃羽看一眼冒着炊烟的后厨:“不是准备好了吗?”

“那是我们三人吃的米糊糊,哪儿能给二位姑娘吃?”男子将锅盖掀开,里边果然是一锅青菜面糊,没有一丁点儿油腥。

院中挂了不少风干的猎物和皮毛,三人却只吃面糊糊,不止是那个死人般的瘸子,整个小院都透着股诡异的气息。桃羽却一点儿不在意似的,给白芒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和她一块儿进屋歇息。

白芒垂眸,乖乖跟上桃羽,默契地没有多问一句。

屋内布置很简素,他们分明是猎户,院中也挂着不少野兽毛皮,房里却什么都没有,与其说是简朴,不如说是穷困潦倒。

晚食是在院里吃的,男人端来一锅兔肉汤,如他所说那般,他厨艺的确非常不错,兔肉鲜香,麻辣爽滑,再配上煮得正爽脆的土豆条、软绵的青菜片。若是在商都一类的大都城,男子的手艺都可去酒馆中担任主厨。只是岷山这一带,民不聊生,灾民遍地,靠厨艺的确难以为生。他若是多出去走走,稍微长长见识,也不至于窝在岷山这地方当个穷苦猎户。

男子十分热情,一顿饭说个不停,原来他们三人是结拜兄弟,一同在山中打了十来年的猎。瘸子是老大,话最多的那个男人是老二,剩下那人是老三。

白芒和桃羽没吃多少。三人说着话,见她们不吃了,便将兔肉端到自己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辈子没见过肉似的。

到晚上,他们果然腾出一边院子,单独让给两人住,他们则一起挤在另一个院子里。

“姐姐,”白芒关上窗,最后看一眼岷山的夜空,圆月当空,山野里一片寂静,“他们三人不对劲。”

桃羽轻笑道:“自然不对劲。”

白芒小声问:“那姐姐觉得,瘸子大叔说山谷最深处的位置,是真的吗?”

桃羽懒散坐到床上道:“是不是真的,待会儿再问一问便知。”

白芒点头,坐到桃羽对面,照例与她一同打坐修炼。白芒的内力早在半年前就抵达六重,这之前她内力进步一直很快,可到了六重后,突然间就停滞下来,没有再继续增长的趋势。

白芒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姐姐所说的瓶颈期,心境无法突破,因此才一直卡在第六重不动。只是整整半年过去,她一点儿没摸到七重的边缘,甚至不知道究竟何为心境。

不过桃羽倒是说过:“不急,你天资不差,又昼夜不息地积攒内力,到了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白芒也就不多想了。

修炼完,桃羽睡进了床里边,白芒反而睡在外边。

自从她们上回同乘一匹马,由白芒坐在后边开始,桃羽便不再抱着白芒睡,反而要白芒从后边搂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