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剑……

桃羽再向那把散发着幽光的长剑看一眼,神色已经发生轻微变化。只看剑身,她的确不知这剑是什么来头,可看见“龙吟剑”三字,她一下便想起

魔教圣剑,龙吟剑。

数百年前,一块天外陨铁坠于荒漠,那一晚,陨铁划破夜空的声音宛若龙吟。

陨铁漆黑如玄铁,一到夜晚又散发出幽幽荧光,引得无数荒人将其奉若神明,前来朝拜。据说后来有人发现,陨铁上刻着奇异的文字,许多年后,荒人终于破译上边文字,译成西域古语,竟是一种内功心法。

而那之后,学会内功的荒人将陨铁破开,铸造成一把神兵。那把剑剑身锋利无比,白日里看着和普通长剑无异,可夜晚却会散发出骇人的幽光,令人心惊。因陨铁破空时的声音,那剑便取名为

龙吟。

桃羽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便是因为,这一段故事便是明教的起源,每一个入教之人,都将它牢牢记在心中。桃羽方才看见龙吟剑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是陨铁之事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她并未亲眼见过。二是她潜意识以为,那把剑是江湖正派的宝剑,便没有想到魔教那儿去。

陨铁上刻着的内功,便是明教的焚天心经。

而陨铁剩余不会发光的边角料,也没有被浪费,铸成了一把短刀,也就是桃羽腰间挂着那把不语刀,不语刀虽是短刀,亦没有幽光,却仍是一把绝世利器,杀人的利器。

后来,荒人首领拿着那把龙吟剑,不知杀了多少荒漠悍匪,最终一统荒原,建立明教。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明教教主与诸长老产生了分歧,一人带着龙吟剑前去中原,成立了中原魔教。

魔教的内功与明教同源,但魔教内功更霸道危险,甚至传言能轻易吸人内功,因此被中原正派所针对。而远在西域的明教,自然也不待见与它同源的魔教。

直到二十二年前,魔教被中原正派剿灭,从此,龙吟剑便下落不明。

谁能想到,它竟然会在雪山中现世?

白天行、井幽二人随意留在雪山龙骨中的一本武当独门《八卦拳》,一把陨铁龙吟剑,这两者一旦出现在江湖中,就已经能轰动整个江湖,更别说白魔令中所藏的宝藏……

绝世秘籍《天行健》,魔教的吸人内力之法,数不清的兵刃财宝。

难怪、难怪这两人,遭到整个江湖的追杀……

第37章 月光

再往下看,从这里开始,原本张狂凌乱的字迹,逐渐变得整齐。似乎是写信之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写字的速度也就慢下来。

【去年,我和阿幽已将青龙令放在雪山之巅,接下来三年里,我们会将剩下三个令牌,玄武令、白虎令与朱雀令,分别放入南海海外孤岛处,岷山山脉最深处,与大漠龙骨藏匿之处。】

【一旦凑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块令牌,将其拼凑完整,再加上阵眼,便可得知《天行健》等秘宝的位置。】

先前点出“阵眼”的那五字已被抹去,桃羽稍稍垂眸思索,心中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若四年后我还活着,自会等待时机成熟之日,亲自将秘宝埋藏处,告知应该拥有它的人。但若我已经死了……那么看到这封信的,应当是我的女儿,白芒。或是……将她挟持来此之人,又或是,抢走玉坠之人。】

【若非阿芒本人,你们不必再往下看了,白魔令有关线索,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找去罢!龙吟剑和《八卦拳》就在一旁,你们拿去便是!只求你们,放阿芒一条生路,否则……】

后面几字,又被抹花了。桃羽数了数,应当是十个字以上的句子。她接着看下去。

【但打开这封信的若是阿芒本人,小囡囡,请你一定要将它看完。】

【阿芒,若你看到这封信时,已经被卷入白魔令的纷争之中,爹爹希望你能认真抉择。取得四块白魔令后,无上秘籍、无尽财宝,都将属于你一人。爹爹我再无权抉择,可爹爹仍想求你一事,若是你愿意,在你记下你所需的秘籍中内容后,挑出你所喜的神兵宝刃后,我希望你能将秘籍和其余财宝一起交由你的堂姐,由她来决定这笔宝藏的去向。由她将它交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好吗?】

【阿芒,若你只是机缘巧合来到此处,看见信中内容,暂且未被卷入纷争中。爹爹恳求……你能否将这封信烧毁,从此只记在心底,不再去想。除非……遇见真正需要它的人。白魔令一旦出世,它能给你无尽财富、无上武功的同时,也能搅乱整个江湖!届时江湖纷乱,人人自危。甚至一不小心,便会让你丢了性命。我和阿幽,便是因它而陷入如今的危险境地中呐……!】

写到这儿,字迹又变得很乱,写字之人似是纠结痛苦到了极点。

【诚然,若它落到合适之人手中,自然能江湖安稳,国泰民安。所以我承认,于私,我不希望我的女儿被卷入这一场纷争中。可于公,我又希望白魔令能被交由合适之人手中。我和阿幽目前没有遇见这样的人,可我们相信,日后总会有的。可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抢了去,届时世间只会大乱!】

【……总之无论何种情况,阿芒,爹都希望你能好生考虑,认真抉择。】

最后落款是:你的父亲,白天行。写于白历四十八年春。

两封信,写信的时间相差接近两年。很明显,白芒亲生母亲写第一封信时,他们二人还未落到后面那么狼狈的局面,也没有准备白魔令,而是将秘籍就放在玉床旁的箱子里。也不知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才将箱中的绝世秘籍拿出来,埋在没有人知晓的地点,又创造出四枚白魔令。

看完整封信,白芒放下信纸,抬眸呆呆望着龙骨之外漆黑一片的雪原发呆,樱色的唇微微张开,贝齿不自觉咬着下唇。

这封信……

白芒一时有些吸收不了,信中蕴藏的种种信息。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眼中看见的整个世界,都是那么陌生又遥远,肩膀上好像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来:“白芒,你堂姐是谁?”

白芒回过神,想起信中所写“若是可以,将白魔令中宝藏,交由你堂姐保管”,白芒迷茫摇头:“我不知道……”

桃羽起身,手指摁在白芒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她淡淡道:“也是。”

桃羽回想了一下,同样没有线索。她对白天行的生平不了解,只知江湖人都说,白天行从十八岁入江湖开始,便从来是孤身一人,从未听过他身边有什么亲戚。

自白芒长大一些之后,桃羽就很久没有再揉过她脑袋了,这时桃羽温暖的指腹摁过发丝间,白芒几乎是下意识转身,一下抱住桃羽的腰,脸颊埋上去,喉咙上下动了动。

“姐姐……”白芒轻轻呜咽一声,“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桃羽没说话,只是手指轻柔在白芒脑袋上来回抚过,又至她的侧脸,无声安抚般。

白芒紧紧闭着眼,脸颊埋在桃羽腰间,呼吸间尽是桃羽身上浅浅的异香。她没有看见,桃羽脸上的情绪,也不对劲。

桃羽神色很淡很淡,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戏谑,或是玩味的笑,她从未有过如此寡淡的表情。她的睫毛垂下,瞳孔中一丝光都没有,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只有很仔细、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桃羽平静寡淡的表情下,幽冷无神的目光下,有什么在悄悄涌动,是一股,近乎……癫狂的情绪。

……

入夜,白芒蜷在石床上,就在白芒怀中。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寂静,一丝光都无,白芒睁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桃羽的手指忽然摁在她颈后一处穴位,内力轻柔地淌进来,白芒瞳孔下意识睁大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丝毫不去反抗,她闭眼,顺着那股内力流淌的感觉,很快坠入梦境。

白芒睡着后,桃羽却没再继续呆在床上,她从被窝中一跃而起,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向龙吟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