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羽心情很好,马鞭一甩,黑马扬起碎步走在前边。白芒策马跟上去,走在桃羽身侧。

“姐姐,我在想……”白芒想起方才红苕酥声哄王愿的模样,不由得道,“红苕和愿愿两位姑娘相处时,好像和普通的男女夫妻,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因为世间情|爱,不都是一个样。”桃羽顿了顿,嗤道,“一样无趣。”

“姐姐经历过吗?”白芒问。

“没有。”桃羽摇头。

“那姐姐怎么知道无趣?”白芒好奇地问。

“反正就是无趣。无趣至极。”

世间恩爱的夫妻,桃羽只见过她爹爹和娘亲二人,可那时她还太小。后来她跟着师父去大漠,一心专研武学,身边便再没见过什么伉俪情深。

不,情字她是没怎么见过。可情|爱之事,她可见得多了。

桃羽好几次深夜在藏书阁看书学习时,都被不远处书架旁嘤咛的声音惊扰到,也不知为何,那些小侍女小侍卫总爱在夜半三更,躲在藏书阁里做那档子破事儿。

还有最让她记忆深刻的,她有一回跳寒潭瀑布时,脑袋刚从水里扎出来,就看见不远处,明教右护法和他的大徒弟裸着身子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那一瞬间,六目相对,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只剩下瀑布哗哗声。最后她若无其事转身,继续攀瀑而上,再度跃入水中时,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长大一些,到了白芒现在的年龄,十三四岁,本该是情窦初开时,她看见的,又都是山匪奸|淫|掳|掠的情形,恶心至极。

总之,桃羽见的次数越多,便越是觉得这事儿无趣。

“不许再问,烦不烦呢。”在白芒又要张嘴之前,桃羽一甩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止住白芒的声音,“小家伙,从昨夜到现在,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白芒乖巧道:“因为我觉得好奇嘛。”

她现在正是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年纪,会对情情爱爱的觉得好奇很正常。白芒又轻勒缰绳,让白马靠近桃羽的黑马一点儿,又问:“姐姐像我这般大的时候,就没好奇过吗?”

“没。”

白芒还想再问什么,就对上桃羽刀一般的目光,她立刻抿紧嘴唇,乖乖睁大眼睛,不问了。

“不过姐姐,我昨晚也有想过……”不许再继续问桃羽问题,说些别的总是可以的,白芒紧紧跟在桃羽身后,慢吞吞地道,“姐姐你说,你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以前没有、日后也不会倾心于谁。”

“我想,我也是的。”

“等我长大了之后,才不会倾心于别人,男人也好女子也好,都不会。要喜欢,我只喜欢姐姐。”

第34章 月光

白芒认认真真地说着,说完了,才发现黑马一骑绝尘,早已跑得只剩一个背影。

“唔……”

她赶忙追上去。

苍茫原野中,马蹄溅起阵阵雪尘,两个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地间。

……

时光匆匆而过。

白芒桃羽二人自商都平原,沿着黄河一路向西南而行。穿过茂密崇山峻岭,听鸟鸣阵阵,风吹草木。走过苍茫黄土大漠,风沙如霜刮过脸颊。跨过水流奔腾不歇万丈巨瀑高悬的峡谷,看银河落日,烟雾升腾。

白昼时烈日灼灼,夜半星月高悬,寒风凛冽。

赶路以外的时间,白芒还要抓紧练武,时间久了,阳光下的桃木剑柄几乎折射出艳丽光泽。

终于抵达昆仑山下无瑕镇时,已经是两年后了。

大雪延绵,抬头低头东西南北都是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疼。就连远处吹来的风,都夹着刮人的冰粒。

一黑一白两匹马儿并肩而行,从淡粉的暮色中,缓缓走进深邃的黑夜。她们策马走进无瑕镇时,已经很晚了,夜色笼罩整片大地,小镇里只剩寥寥几盏灯火。

镇上早已一片寂静黑暗,唯有小镇角落的客栈里火光通明,男人粗犷沙哑的划拳吵闹声,伴随着浓烈的酒香,飘满整个客栈。

客栈大堂的桌椅上几乎坐满了人,都是从中原来此买玉的江湖人士。无瑕镇产美玉不说,玉雕师傅的雕琢手法更是无人可及。若是运气好,能淘到一块美玉回中原,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也有不少人一辈子也淘不到一块好玉,便整日在客栈中醉生梦死,做着有朝一日能发财的美梦。

客栈店小二远远看见两个旅人从风雪中走来,赶忙殷勤地前去帮忙牵马引路,走进了才发现,竟是两个身姿娇柔的姑娘。不仅是店小二,白芒和桃羽褪去遮风的面纱时,整个客栈大堂都安静一瞬。

前来无瑕镇买玉的,几乎都是五大三粗的江湖汉子,少有女子,更何况是两个身姿纤细的少女。

两个从风雪中走来的少女,因为常年旅途奔波,两人都只拴了个简单的发髻,同样身着雪白狐裘大红羽纱披肩,身高也相差无几,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

一个眉眼微弯,琥珀色的眸中折射出玩味的笑意,左眼下一颗泪痣。少女长相灵动惹眼,五官稍显稚气,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孽气质,竟让人看不出确切的年龄,只知是个十来岁的美丽少女。

另一个少女杏眸温柔似水,眸中波光潋滟,她的五官分别都是精致小巧的,组合起来又尤其昳丽,几缕发丝被风雪吹得贴在脸颊边,更显一分柔弱。少女冰肌玉骨,身姿纤弱,却亭亭玉立,身后背着一把红得艳丽的桃木剑。倒是能一眼看出,少女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客栈里的醉汉立刻有人动了心思,想上前勾搭,可是看着桃羽脸上的笑,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妖孽邪气,一时又无人敢上前。

昆仑本就是远离中原的犄角旮旯之处,一路从中原而来,到无瑕镇的这座客栈,至少也要横穿一片马匪遍地的黄土大漠,再策马走过一小截雪原。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成群结队而来,路上都要损失不少人马,这两个看似纤弱的姑娘却毫发无损抵达镇上,可见武功了得。

不过不敢勾搭是一回事,看看总是无妨的,他们贪婪的目光几乎黏在二人身上了。

白芒一褪下遮风面纱与兜帽,就感觉到,客栈中几乎所有目光都直勾勾地聚集在她和桃羽脸上。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几乎掩不住眼底贪婪觊觎的情绪,还有欲|望。白芒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两年游历,她不知被多少男人用这种目光看过。

有路边的醉汉,山里的劫匪,甚至流浪讨食的乞丐。

一路上,桃羽也因此……杀过不少人。

可不管被这样的目光看多少次,白芒永远都习惯不了,总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