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白芒躲在柱子后绷紧了身子,怕女子将老人搬至没有雨的屋檐下,发现她的所在。女子先前说话时中气十足,步伐也十分沉稳,显然内力不低。白芒做好了抓住机会随时溜走的准备。

然而女子不但没将老人搬至屋檐下,甚至没吩咐禁卫军叫大夫,她就这么起身,看着死死瞪大眼的老人,轻轻嗤笑一声:“刘大人一生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只是不知,他哪个仇人竟有如此本事,能在皇城中悄无声息取人性命?”

禁卫军跪地道:“臣未能找到刺客踪迹,望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女子轻轻笑道,“那刺客能将刘大人打成这般狼狈模样,至少九重内力,甚至是十重以上的宗师。你们能把人搜出来,才怪了。”

女子说着,不再正对白芒那边,而是转身看着几名禁卫军道:“你们在这里陪刘大人,等到天明便叫人来收尸吧。外边也不必继续搜了,搜不到刺客人的。”

白芒趁着她转身的那一瞬,脚踩“月”字步轻功,无声掠向房顶,谁知雨中路滑,房顶青瓦“咔擦”响了一声。声响并不大,被哗啦啦的雨声覆盖住,禁卫军都无人听见,女子却立刻朝她望过来:“谁!”

光溜溜的房顶上难以掩盖身形,白芒来不及藏匿进四周黑暗里,女子就已经跳上来,浑厚真气直逼她的面门。

女子竟也有七重以上的内力!

好在女子没从她身上感觉到内力存在,也并未对她吓死手,只是用真气封住她的去路。白芒握住桃木剑尖,挥剑破开真气,向小巷中一跃而下。

白芒在屋顶上没法施展“月”字步轻功躲开,但只要到了小巷中,这女子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再捉到她!可那女子轻功竟快如疾风,白芒才向前一步,手腕就被她牢牢捉住。

白芒以前交手的,都是内力不如她的喽啰。今日和七重内力以上的高手交手,她才发现她们间差距有多大。

女子不过扣住她的手腕,真气内力注入她的穴道经脉,便让她半只胳膊没了知觉,挣都挣不动。

女子盯着白芒腰间,皱眉道:“潜龙山少主令,怎会在你那儿?”

“自是有人给我的。”白芒语速不疾不徐,清脆道。她握着桃木剑的那只手从下至上撩开,去砍女子捉住她的那只手臂,四目相对间,那女子看清她的样貌,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竟直接放了手。

白芒没有多想,立马收剑,身形一闪,下一瞬便消失在黑暗中。

禁卫军也纷纷跃上房顶,站在女子身后:“殿下,追吗?”

女子闭上眼,真气扩散开来,摇头:“不必,追不上了。”她竟察觉不到那少女的位置。

“殿下,方才那人是否就是刺客?”禁卫军问。

“不是。”女子再次摇头,“她武功还不如本宫,更别说刘大人了。”

禁卫军不解:“那她怎会出现在此?”

“谁知道呢?”女子依然紧紧皱着眉,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恍过那少女的样貌,耳边飘过她清亮的声音,那双精致无比的杏眸,几乎绝世的容貌……

太像了,和十来年前那个漂亮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少女比那人还要好看许多。少女的相貌很像那人,身形气质、说话时的语气,却又和另一人相差无几。若是那二人留有子嗣,算算时间,差不多正是这般年纪。

回过神来,女子才发现,自己手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

她转身,眉眼间神色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回府!”

“是!公主殿下!”

白国皇室阳盛阴衰,圣上登基后许多年,宫中皇子无数,却只有一位公主。便是当今太子嫡亲的姐姐,长阳公主,白思静。

白思静回府后,立刻画出白芒的画像,交给禁卫军首领:“去派人搜城,尽快找到画中之人!且切勿伤害她一丝一毫,务必将人完好无损地请到公主府上来。”

“是!微臣领命!”禁卫军首领接过画卷,又犹豫道,“殿下,在偌大一个长安城中寻人并不容易,除非……明着来。您的意思是?”

白思静垂眸思索片刻,手指重重敲过椅背:“暗中搜寻便可,不要让无关之人发现。”

当今天子日渐昏庸,执政的太子也是个草包,反倒是公主殿下一个女人执掌皇城禁卫军,甚至朝上政务她也能参与几分。但她毕竟只是公主,在皇城中势力虽大,却远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她要瞒着的“无关之人”,自是地位比她更高的那两人,当今天子,还有太子。

禁卫军首领自然听得懂白思静的意思,禁卫军跟了白思静两年多,只对她一人忠心耿耿,早已做惯了类似的事情,他想也不想便用力道:“是!”

禁卫军首领走后,白思静又写一封信,要人快马加鞭送到潜龙山去。

几个月前,潜龙山六堂主白云带队剿灭吸血谷,回到潜龙山向她复命时,曾提到过,白芷砚将少主令送给了一个名叫白芒的少女。白云怀疑那少女身份诡异,当时她并未太过在意,只叫白云自个儿查便是了。

可现在……

“白,芒……”她缓缓地念,声音因激动,轻轻颤抖,表情竟透出些许脆弱,“我的妹妹。”

……

白芒急匆匆赶回小院时,雨已经停了。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急,雨没了,只剩下白芒一人踩着地面上未干透的水迹,带着一身雨腥味闯进小院的房间里。桃羽果然已经回到小院,房间里亮着浅浅烛光。

白芒快步跑进去,掀起一阵风,烛光轻轻摇曳。

桃羽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桌边,正埋头处理手背的伤口。烈性绯色药膏涂在裂开的伤口上,分明是巨疼无比的,她脸色都没变一下。

白芒就这样湿淋淋闯进来,看见浅浅烛火下的桃羽,她漆黑的眸子向上微抬,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直到真正看见桃羽坐在面前,她才长长地舒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姐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白芒激动地抿起一个甜软的笑,又有些想哭,鼻尖酸酸的。如果可以,她一点儿也不想一个人在屋里等着桃羽了,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种空洞难受的感觉,一点儿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担心到恐惧,再到绝望的感觉。

一点儿也不想……!

几天之内,白芒情绪接连不断地大起大落着,她的心现在还在揪疼。

桃羽的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一些,但在暖色烛火照耀下,白芒一时没看出来。白芒安静站在桃羽身侧,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想开口的时候是哽咽的,让姐姐察觉到她的情绪。

直到心里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白芒才上前,坐到桃羽旁边,靠近她,软糯糯地轻轻喊一声:“姐姐。”

“嗯。”桃羽抬头瞟白芒,打量一眼,又垂下眼眸。和白芒想象中的反应不同,桃羽的声音很凉,瞟她的眼神更是淡漠的,不带一丝温度:“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