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其他地方不变,江南依旧是交粮大户,虽然镇海军出了些事情,但是并不影响他们按时交税。
至于从前交一半留一半的剑南道就变得很老实了,西川如今由萧承在,哪家土豪不交税,他便带兵上门讲道理,那些土豪纷纷被他说得涕流满面,十分积极地交税,甚至连往年欠的都补上了。
有了西川的带头,顾重照那边自然也不能落后,紧紧跟随在后。
有剑南道带头将秋税交齐,夏税时交得不大积极的黔中道、岭南道也变得积极了不少,交得也比夏税多。
苏彧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着梳妆台,头有些歪过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崔玄还差最后一根玉簪没有插上,他试图掰了一下苏彧的脑袋,苏彧仰起头,漂亮的眼由下而上无声地望向他。
明明知道苏彧并不娇气,也不会因为他让她坐正而生气,崔玄被她这一眼看得手却顿了一下。
他想着,罢了,便迁就她这一次吧,若他当真技艺了得,不管是何种状态,他都可将这支簪子插正。
崔玄没叫苏彧将头摆正,便将这一支簪子插在了苏彧的头上。
苏彧也没在意,继续思索着前面的问题,“这一次剑南道的事情,谢舍人做得很好,所以朕想让他做御史中丞,行简觉得如何?”
崔玄垂下眼眸,御史中丞是正四品的官,要知道在现在的大启使官封得五花八门,职事官普遍空缺的情况下,正四品的御史中丞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而且御史中丞几乎就是宰相的过渡期,只要谢以观再做出些政绩来,下一次升迁便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了。
于私,崔玄极端不喜欢谢以观。
谢以观这人过于谄媚,苏彧的一些不良习惯就是他纵容出来的,就连苏彧不善诗词这件事也都是因为谢以观败露出去的。
于公,崔玄没有办法反对苏彧的决定。
剑南道的前期布局多亏了谢以观,要不是有谢以观在,萧承不会这么快拿下西川,谢以观这人确实有一些本事,而且谢以观心细如发,能放下所谓读书人的面子,且他本人在读书人之中也有一定的威望,于国还是于苏彧,都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
崔玄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陛下圣明,谢知微很是适合这个位置。”
“那行,你帮朕拟圣旨吧。”苏彧当即决定。
崔玄:“……”其实不是很想拟这道圣旨,毕竟作为一道升官圣旨,他还得在圣旨上列举谢以观的优良品德
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崔玄狠狠咬了一下牙,在早朝之前便将这道圣旨给拟出来了,苏彧看了一眼,就盖上自己的大印。
谢以观今日放假没来上早朝,但是他在收到圣旨之后,便进了一趟宫。
他也终于在御书房看到了苏彧做的大启沙盘,不得不说,如李见长所言,苏彧要是真不想当皇帝了,凭她这门手艺也绝对能混到饭吃。
谢以观注意到,苏彧在魏博藩镇的周围插满了各色小旗,他在心里暗想,这场仗大约是快要开打了。
他先是说了一长串的感谢词,他没打草稿,基本上是信手拈来,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还能压上韵,就是有点弹琴给牛听。
苏彧没听懂他那四字化用的典故,瞥了他一眼,“行了,不用说了,你也知道你虽然出口成章,但也是纯纯的媚眼做给瞎子看。”
谢以观:“……”皇帝对于自己没文化这件事过于坦然,如何是好?
他轻咳了一声:“马上就要除夕,正月有十五日的春假,陛下可有读些圣贤书的打算?臣可以陪读。”
苏彧学着尉迟佑傻傻地笑了一下,只差把“拒绝”二字写在脸上。
谢以观:“……”
苏彧摆手:“你要是进宫来只和朕说这些废话的,就回去休息吧,马上就要年末了,十二月你可不得闲。”
谢以观:“……”他的文章在外面那都是千金难求的,他免费做给皇帝,皇帝还嫌弃他说的是废话……
他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臣一是来谢恩,二是来问,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对河北动手?虽然这两年国库是充盈了些,但是河北道与剑南道、江南道两道不同,历来是出强兵之地,且他们囤积多年,远不是像剑南道这样的银枪蜡头。”
苏彧笑了:“顾节度使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得拔出四十米的大刀砍你。”
谢以观认真地在心底计算了一下,“陛下放心,顾节度使没有拿起四十米大刀的实力。”
苏彧:“……”
她哼了一声:“你看朕是那种主动动手的人吗?”
谢以观咳了咳,这个就不好说了,虽然每次看着都不像是苏彧先动的手,但是作为皇帝的幕僚,他心底门清。
他问:“听说秋猎刺杀之后,陛下给河北三镇的节度使各封了赏?”
苏彧承认地点头:“魏博节度使要是忍过去便罢了,如果他不忍呢?朕的那点家底能打多久的仗?”
谢以观算得很快,“速战速决,半年内将河北之事解决,倒是赚的比拿出去的多,不过……”
都从国库里拿这笔费用的话,就会叫整个户部负债累累,明年下半年朝廷恐怕不好度日。
“如果真打起来,除了军粮之外,其余的费用一律从朕的私库拿,你按照这个来做一份预算给朕。”苏彧说,她也不是真抠搜的人,私库里的钱本就是为了打仗这一类的额外支出储备起来的
从她决定将所有主动权都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削藩,而私库的目的本也是为此而设立的。
谢以观怔住,随即小心翼翼地说:“若真打起来,或许会将陛下的整个私库都掏空。”
苏彧满不在乎:“无所谓,不是说千金散去还复来吗?该花就花。”
谢以观微微抬眸,悄然望向苏彧:“陛下明年就要弱冠了,还是得留着钱立后。”
苏彧笑了一下:“朕还不打算娶妻呢。”
她走到他面前,略带恶劣地笑了一下:“要是朕一直不娶妻的话,知微有没有什么办法?”
谢以观迅速垂下眼眸,“陛下这话的意思,臣不大懂……”
苏彧哈哈大笑起来:“朕的意思是说娶妻太费钱,真到了时候,朕可以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