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给陆今安写过这样一封信,通篇都?在表达自己对他的仰慕,并用夸张的修辞赞颂他的美德。
有人会对陆今安产生仰慕之情,初微可以理解,毕竟这年头人的喜好千奇百怪,谁年轻时没个眼睛不好的时候t?。
可这么天天算计别人钻研如?何上位的人,跟美德两个字能有什么沾边?
赞颂美德这件事,初微实?在不能够理解。
“你和这位田先生也认识么?”初微好奇道。
“帮着捞过一次人,算是有些交情。”陆今安抽出?一封名帖,“虽然人神?神?叨叨了些,但本?性不坏,手上也有些产业。若你有什么需要,可拿着我名帖去书坊找他。”
这话对于初微来说,无疑想?要瞌睡被人递了枕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陆今安应该不至于小气到?用他面子都?要钱吧?
初微稍作判断后,将名帖接了过来。
初微原本?想?看过夜明珠后就回房休息的,此时拿了好处不好抽身就走,便?随意找了个话题同陆今安闲聊道:“你这会儿不是已不再刑部任职了么?为什么还有卷宗要看?”
“都?察院同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若有朝中大案要案,需得三司会审定案。”
所以是职责范围内的意思??
初微点头表示理解。
大概是喝过老鸭汤后休息够了,陆今安又新开了一卷卷宗,里?面竟是通政司右通政佟大人和离的案子。
“这和离之事也能牵扯到?三司?”初微一脸奇怪。
“不止。”
陆今安往前?推了推卷宗,初微便?看到了上面的案情过程。
佟大人的正妻乃是世家贵女?,佟大人却利用自己在朝中的人脉和手上职权,在和离时却向岳家施压,侵吞原配个人财产。
后来佟大人被前岳家一纸诉状告上了公?堂,而后牵扯出?了好些别的案子,最后由陆今安接手此事。
这算什么,原配反腐?
初微看上面财产分配只是一笔带过,并未详细阐述,不由多问了一句:“那这和离之时,家中财物理当如?何分配?”
陆今安又找了几本?卷宗出?来,里?面都?是相关?方面的经典案例。
他对着律法条文给她一一做了解释。
经过陆今安的解释后,初微才发现,她从前?看李修文给的相关?书目时,都?是以记录者和旁观者的视角带入去看,而陆今安则会从法官的角度出?发,解释每一个案例最终为何会如?此宣判。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法律只是基本?规则,主审官的权力比想?象中更大,陆今安的解析指点比她再看几十本?案例都?要有用。
“你可有办过和离之时,想?要追回赠予银钱的情形?”
“从前?松城县的确判过一桩案子。”陆今安道,“和离之后那男子将从前?赠予女?子的银钱都?收回去了,还要了利钱。”
只是除了那个被买通的县令外,堂上之人都?不齿该人此等?的行径,那男人嗜赌如?命,钱对他来说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债,分钱之后反而更没落着什么好。
“那如?果被判还钱的一方将银子都?花光了,拿不出?本?金更拿不出?利钱,这种要怎么算?”初微继续追问。
和离一般只判名下财产,花出?去的大都?不算,迄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案情。
“刑部要处理的大都?是朝堂要案,都?察院监察对象是朝中百官,这种案子我从前?倒是未曾经手,大都?是地方衙门判得多些。”陆今安道。
初微不死心:“那如?果是单纯欠钱不还呢?”
“倘若只是单纯财物纠纷,被告者大都?是要面临牢狱之灾,严重些的抄家流放也不稀奇。”
初微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三年内她是不能同意和离的。反正她也没犯七出?之条,想?来陆今安也不至于要无耻到?休妻。
自从今晚进了陆今安书房后,起起落落的心情好像坐过山车一般,跟他说话真的好累。
不知陆今安是不是上了教学的瘾,他陪她看完那卷卷宗后,又随手拿了两本?相关?律法条目,一一给她做了讲解。
抛开之前?对他的种种成?见不谈,初微不得不承认,陆今安的课讲得实?在不错,对于她这个之前?没有接触过刑律方面的新人,几乎是掰开揉碎了给她一一讲明的。
可能看她听得认真,陆今安授课告一段落后,突然对她开口:“对这些有兴趣?”
她方才缠着他问了那么多,怎么也不像是没兴趣之人。
初微不好否认,只得点了点头道:“是有一些。”
陆今安起身,从书柜之上选了厚厚的三本?书册取下来。
“你回去整理一份摘要出?来,理好之后拿给我看。”
日后陆峥入京备考春闱,她也少不得要跟京中那些世家女?眷打交道,多学些刑律看些案例也没坏处,比天天在家看那些讲退婚和离的话本?子要强。
讼师嘴皮子就没有不利落的,这会儿学好了日后也省得吃亏。
初微今天原本?计划是来看珠宝展览的,结果不光听了一晚上课,还领了这么多作业回去,此时难免有些欲哭无泪。
好在经过这一番折腾,初微彻底消食成?功,回房之后便?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日起床梳洗之时,初微才发现自己昨晚离开前?院时太困,忘记了带陆今安的名帖回来。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陆今安尚未出?门,便?起身去到?他房中取那名帖。
结果刚到?书房就遇上了正过来交功课的陆峥。
初微看陆峥今日的功课是一段段密密的文字,形式倒不是从前?的文章,不由好奇道:“你这写得都?是什么?”
“是父亲选了几本?书,让我提炼摘要来写。”陆峥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