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水箭射来。

画皮高高跃起,避开箭,撑地空翻。还没等它站稳,江羡年便提剑冲了上去。

画皮迎击,不敢轻举妄动,转攻为守,但架不住江羡年的剑快,退到船舱中央时它已经中了五剑。

江羡年挥剑,今安在间或在背后放水箭,两?人默契配合,丝毫不给画皮喘气的机会。

琵琶声更为急切,其中的杀气和现实的围杀合在一起,让画皮听得心惊。这种恐惧在它看到那个眉间有金色莲花的艳绝少年走进船舱的瞬间达到顶点。

不能再呆下?去了!

画皮放弃取点翠皮囊的计划,它转身按照规划好的逃跑路线逃去。

江羡年追在画皮后面猛地一刺,眼看刺中了胸腔,但手感却诡异十分。她再定睛一看,发现剑刺中的压根不是画皮,而是绮华的皮囊。

画皮扔掉绮华的皮囊,化身稚童,灵活地躲开了紧随其后的水箭与缚魂索。江寒栖举起千咒往下?一劈,砸中了画皮的肩膀。画皮扑倒在地,只见?一个高瘦的男子从?稚童体内摔了出来,爬起来就往船舷跑。

谁也抓不住我。在跳入江里的时候,画皮挑衅地看向?后面,笑的得意。

“想跑?”江羡年脚尖轻点,高高跳了起来。她一剑挥下?,画皮只觉霜雪经过,它避之?不及,以为要挨下?一剑,结果毫发无伤。

“虚张声势。”画皮嘲讽道,转过身,脸着地重重摔在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蠢货。”

霜华剑斩下?画皮头颅。

血洒江面,琵琶声止。点翠穿过满地零落的花瓣,走到船舷,将登船后不久收到的金菊丢到江里。那朵金菊像一团金色火焰,乍一看好像在血水里燃烧。

百花杀,金菊绽,秋风过处,片甲不留。此为杀曲《百花杀》之?意。

画舫靠岸。

急得抓耳挠腮的钱进宝在看到点翠下?船时笑出了一脸褶子,他迎上去,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一边看一边问她是否安好。

“钱老板放心,画皮已除。”点翠道。

“好好好,没事就好,”钱进宝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他看到跟在点翠后面下?船的其他人,对他们道,“几?位少侠辛苦了,此次全仰赖各位才能除掉画皮,钱某感激不尽。”

“钱老板言重了。”江羡年摆手应道。她在钱进宝身后看到洛雪烟,愣了愣,跑到她面前?。

“因因你怎么没回摘星楼啊?”江羡年问道。

他们登画舫的时候洛雪烟跟着钱进宝送他们,那时是傍晚,天还没黑,气温也没降低。江羡年挂念洛雪烟体弱,又?是大病初愈,怕晚上秋风凉冻到她,便让钱进宝派人送她回去。

洛雪烟伸手抓住江羡年的手,对她比口型:【不冷的。】

她的手一如既往地热乎。

江羡年摸了摸洛雪烟衣裙的厚度,这才松了口气,拐上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江边:“江边风大,别?在这里待了。”

“江兄,你的手还在流血。”

洛雪烟转过头,影影绰绰地看到江寒栖站在不远处,一半脸隐于黑暗,一半脸被灯火照亮。千咒散发着红色幽光,他还在流血。视线交汇前?,她垂下?眼眸,转回了头。

“我这里有止血符。江兄……”

“不用。”

江寒栖注视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他昨日决定给洛雪烟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他不做主宰生死的刀俎,放手给她彻底的自由。他想试着消除她对他的恐惧。可?以的话,他不愿做第二个江善林。

洛雪烟,别?让我失望。

江寒栖掐断了和千咒的联系,流出的血渗进刻在棍身上凹陷的咒文,一点点往下?流。

36.花萼会

拿茶壶的动作牵扯到结痂的伤口, 有些刺痛。

洛雪烟皱了下?眉,合了合五指,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腕翻转, 腕上猩红的细绳滑到腕骨处, 勾住了她的视线。

洛雪烟放下?茶壶, 看了眼缚魂索, 想?起昨晚在黑夜里泛着幽光的千咒。

杀画皮见血, 江寒栖定?会受到影响,搞不好又会唤起足以催动莲心针发作的无生妖性。她心里装着这事, 夜里辗转反侧许久才睡过去。

随着噩梦残留的影响淡去?,洛雪烟渐渐找回平静, 开始思考起跟江寒栖有关的事。

小说里淡漠的恶妖无生与活生生的江寒栖到底有些不同。

书里的江寒栖只是一堆文字堆砌而成?的角色,她见不到他,摸不到他,只能通过作者的只言片语简单建立起对他的印象, 了解他部分的经历和性格。

小说写他冷漠无情、嗜杀成?性,他在她眼里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小说写他除了江羡年谁都不在乎, 他在她眼里便是只能看到妹妹的江家公子。

因为他在书里,所以文字成?了了解他的唯一途径。可实际接触后, 她才发现江寒栖远比小说中呈现出来?的鲜活。

他喜欢甜食, 吃到好吃的糕点时眉目会不自觉舒展;他会研究穿搭,衣服和发冠都是一一对应;他嘴上虽然极少来?句关心话,但会在一些细节上展现出出乎意料的体贴;他脾气差不假,但哄起来?也容易。

关于江寒栖,洛雪烟想?了很多很多。她不太希望江寒栖是书里的那个江寒栖。

书里的江寒栖要?杀她, 她不会怀疑;现实的江寒栖要?杀她,她会迟疑。

洛雪烟正要?拿茶杯, 看到江寒栖走了进来?。

刹那间,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洒到虎口上,火辣辣的疼搅得心绪起伏不定?。眼里的红衣抽成?一条条红线吞掉其余色彩,涨满视野,像那个怎么挣扎也逃不掉的血色长河。身体还记得在月朋桥发生的一次次杀戮,断尾割喉之疼缠上脖颈。

来?蕴灵镇大半个月都没穿过那件衣服,为什么偏偏在即将离开的前?两天穿上了……

那场梦……那场梦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