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变得更白的。”点?翠认真道?。
“我算是知道?你为何可以成为蕴灵镇第一美人了。”江羡年感?叹道?。
“为何?”
“我就没见?过有比你更执着于变美的人。”
昨夜入住,点?翠敲开了她的房门。江羡年本以为点?翠畏惧妖物之事才来找她,没想到寒暄过后的话题是美白护肤。
江羡年真觉得点?翠已经够美的了,不然她也不会一不小?心就看呆。可美人自己却不觉得。
“谁会拒绝变得更美呢?”点?翠笑道?。
所以她只当自己是个美的人,而不是最美的人。因为“最”限制了变美的所有可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美外,自然也有美。
机织声?接连不断,像海浪声?一样此起彼伏。
梭针卷着各色蚕丝细线,在一双粗糙的手中来回?穿梭,像一只灵活的鸟在织机上上下翻飞,衔来一寸寸轻如蝉翼的花罗。
“阿九。”
手停下来,街道?上的喧闹声?有机可趁,涌进了屋。
阿九回?过头,看到一娉娉袅袅的美人立在门口。她感?觉狭窄的屋舍顷刻间生出光辉,光打到身上,照得她脊梁不禁弯了些。
在美人面前,她这样丑陋的人总是抬不起头的。
“点?翠娘子。”阿九赧然地?笑了笑,两颊的雀斑被?撑开。她起身走向点?翠,看到她后面还跟了两个面生的少女。
对上陌生人打量的目光,阿九僵脚步顿住,浑身紧绷,雀斑又聚拢到一起。
“你不用紧张,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点?翠看出她的紧张,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以示安慰。
点?翠转过身,向阿九一一介绍:“这位是江羡年,这位是洛雪烟。”
“阿九姑娘好。”江羡年打了个招呼,洛雪烟也跟着展颜一笑。
“两、两位姑娘好。”阿九的声?音小?到微不可闻。她低下头,终是没敢正视她们。余光瞥到点?翠裙摆上的莲蓬暗纹,她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裙,羞于出现在少女们的面前。
点?翠和?她们才像朋友。
阿九感?觉自己难看得格格不入,如同沾在别人鞋面上的一团污泥,惹人厌烦。云和?泥做朋友,是她高攀了。
“阿九她有些怕生。”点?翠向江羡年解释道?。
“那我跟因因在门口这里等你。”
“不、不碍事的,两位请进。”阿九弯了弯腰,拘谨地?做了个欢迎姿势。她依旧连话都说不利索,声?音不稳,好像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枝头叶。
江羡年看向点?翠,迟疑不决。
“你们在门口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出来。”点?翠说完,牵着阿九的手引她走到织机边上,开了个闲谈的话头来安抚受惊的她。
阿九慢慢镇定?下来。她鼓起勇气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女,小?声?道?:“两、两位姑娘还在门口。我去、去把她们请进来。”
她们是点?翠的朋友,她不能让点?翠难堪。
“那我现在喊她们过来?”点?翠问道?。得到肯定?后,她叫来了两个少女。
“我、我去沏茶。”阿九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她本就矮小?,穿的还是灰扑扑的衣物,畏畏缩缩的模样活像一只长久不见?光的胆小?硕鼠,蜷缩在繁华街道?里的阴暗洞穴里,稍有不慎就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得魂不守舍。
“不用麻烦。我们不喝茶。”江羡年不自觉地?放低了说话的音量,唯恐声?音大了会再次吓到这个怯懦的妇人。
“对、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我、我……”阿九的头埋得更低了,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她难为情?地?攥紧上衣下摆,脊背弯了又弯。
她让点?翠丢人了。
“不关?你事,是我带人来之前没知会你一声?。若说有错,应该算在我身上。”点?翠抚上弯曲的脊背,低眉自责道?。
“点?翠娘子。”阿九惊慌失措地?看向她。
“终于抬头了。”点?翠露出诡计得逞的得意笑容。她深谙阿九的性子,假装自责这招屡试不爽。
阿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翠此举何意。她欲言又止:“点?翠娘子,我……”
点?翠跟她说过要抬头挺胸,可她还是改不掉含胸驼背的习惯。
“慢慢来。这样就好。”点?翠放开手,阿九的脊背没再弯回?去。
她想起手里还提了些东西,一拍脑袋,嗔怪道?:“瞧我,进门光顾着说话,把此行的目的忘了。”
“这是成芳坊的胭脂水粉,你先试试这一套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另物色。这里边是窈窕阁的百花膏,可以祛斑美白,早晚各抹一次。这边是调理气血的草药,服用事项都在药包上贴的纸上,你让你们家重?山看看怎么服用。”
点?翠每说一个就把东西塞到阿九手里。等她说完,阿九手里提了一堆包装华美的盒子。
“太、太多了,我没什么可、可以给点?翠娘子的。”阿九呆呆地?拎着东西,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人生几十载,她收过的礼寥寥可数,大部分是点?翠送的。
“你织的流彩锦就是上好的礼物。”点?翠回?道?。
“我现在、在织云烟罗,等、等织好给点?翠娘子送去。”
“好,”点?翠笑着应完,又请求道?,“我的朋友没见?过织布,想看一看。能拜托阿九给她们演示一下吗?”
“好。”
阿九坐回?织机板凳上。落座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目光炯炯有神。那双笨重?的手娴熟地?操纵线条,令亮晶亮晶的纬线压住一根又一根经线,通透的花罗一点?点?从?下端延伸,慢悠悠地?吞掉架好的经线。
“咵唧、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