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叫声?伴着僧人们?的诵经声?,他感觉自?己身处炼狱,目睹恶鬼受刑。
那晚入睡,谢无忧做了个有关十八地狱的噩梦。
他梦到那只银发血眸的美?丽妖物被放在火上炙烤,嘴里一直大喊着“你骗我”,流出的泪是血红的。金色佛像在旁边俯视着他,周围尽是听不清内容的诵经声?。
醒来时,不过夜半三更,他在黑暗中睁眼,依稀听到祠堂传来的惨叫声?,一夜无眠。
隔天谢无忧又跑到祠堂去,看?到窗纸上全是血手印,地上的血结成?红色的冰,铺在门口,像从中伸出的一条血路。
“求、求你,杀掉我吧。好疼……求求你.....”
男人背对着谢无忧站在门前,身上落了一层雪,依旧没有应答。
新?鲜的血踩着血路流到男人脚下,他却不为所动,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谢无忧头一次可怜起妖物。
莲心针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彻底入体,这七天,妖物将?无时无刻不在忍受钻心之痛。
据说有妖物钉入莲心针后活活疼死,还有几?个受不了,半途就求下针的人取出莲心针,唯一成?功的只有第一个求针的大妖。
但是无生,可是不死不灭的恶妖。
他疼到咽气,也只能受着,死是死不掉的。
第五天后,里面?彻底没了声?音,但门依旧没有打开,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七天的时候,雪停了,男人终于打开了门。浑身是血的无生猛地冲向他,被他一剑穿心。
谢无忧没敢进去,粗略地扫了一眼,祠堂内没有一处不带血的。
金色佛像端坐高台之上,但笑不语。
无生复活,变成?了黑发黑眸的人类模样,捂着心口蜷缩在地上,疼得发不出声?,缓了会?儿,他气若游丝地对男人放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剑再次插进无生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
血洒栖净寺。
后来谢无忧再没去过祠堂,一直在屋里躲到离开,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忘不掉那句“谢谢”,也忘不掉那间血红的祠堂。
他不想再见到那只无生了。
因为他太过悲惨,惨到让人胆寒。
69.表字
洛雪烟久久没有说话?。
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凉了, 但她还是用冰凉的双手捧着,想要借茶水取暖。
再开?口时,她发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 说出?去的问句微微发颤, 仿佛是在数九寒冬里冻了许久才说话一般:“江寒栖体内的莲心针原来是你?叔父亲手钉进?去的……”
“是, ”谢无忧点点头, 喝了口茶, 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将他拽出?了身处栖净寺的七日, “时隔多年,我想起这件事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我从来没有见过那般悲惨的景象, 祠堂里全是血......”
“别说了。”洛雪烟不敢去想那间祠堂里的光景。
江寒栖知道疼,也?并非一点都不怕疼,一晚上的心绞痛就能让他疼得死去活来,更别说是整整七日。
她想起莲心针发作时的江寒栖。好?几次, 他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靠在她肩膀上断断续续地喘.息, 紧紧握着她的手,好?像在抓救命稻草一般。
那时候没有鲛歌, 他是怎么?在不见光的祠堂里度过漫长的七日的?
洛雪烟缓了很久, 看着谢无忧,问道:“那你?和江寒栖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就莲心针的事来看,你?碰上他就是个死。”
“是我主动找的他,”谢无忧想活跃下气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差点死在他手里。”
洛雪烟接上话?:“你?用情蛊和他做了交易,对吗?”
“对, 害死沈景策的是只暮天,没几个除妖师能杀死他。我只能想到江寒栖。不过我离开?栖净寺后也?不是一次都没见过他。钉入莲心针的前三年,叔父每年会到江家检查一遍,我随行自然也?能见到他。”
“那他前三年在江家过的好?吗?”
“怎么?可能过得好??”谢无忧看了洛雪烟一眼,牵起嘴角不屑地冷笑一声,“江善林只把他当给宝贝女?儿续命的工具,再加上仇视妖邪,对他好?就怪了。江羡年前些年和他也?不对付,欺负是常有的事。他若不是无生,早就在江家死上千八百遍了。他恨江家人?是应该的,报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洛雪烟转了转茶杯,看着茶水在杯中晃了晃,突然开?口:“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谢无忧笑了笑:“没什么?。你?和江寒栖是饭搭子,和江羡年是好?朋友。我只是告诉你?他们两个的关系。”
洛雪烟挑衅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阿年?”
谢无忧反问回去:“你?会吗?”
洛雪烟没作声,只是摩挲茶杯的边缘,盯着茶水看。
“如果真到了江寒栖和江家人?反目成仇的那天,我不奢求你?去帮他做什么?,只希望你?别在背后捅他刀子,闭上眼睛当一个看客就好?。他很相信你?。”
洛雪烟闻言抬起头,对上谢无忧耐人?寻味的视线:“他已经被江善林骗的够惨的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信了你?。”
她一头雾水:“信我什么??”
“不信你?怎么?会在你?面前谈论?江善林的事?”谢无忧清楚洛雪烟没把江寒栖当她面谈论?江家的事放在心上,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于是他点明了,“他把你?当自己人?了,洛姑娘。”
心漏跳了一拍,洛雪烟似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眨了眨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