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太孤独了。入学的时候陌生环境,人生地不熟,还大少爷脾气,自?己住公寓,周围也没有能讲话的人,环顾一周发现就认识我。不过现在他过得好多了,有个?金发碧眼帅哥围着他转,想孤独一会?儿都不行了。”
人是?群居动物,一生都在追求寻找自?己的同类,狭义来说是?血浓于水的至亲,广义的话,那就是?身心契合的灵魂知己。
像戚思?鸣和?逢绪之间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图,离谱到像脑神经?互相接通一样。哪怕他再怎么口是?心非,自?己也能像测谎仪成精一样戳破他的拙劣谎言。
全靠直觉,甚至都不用摆出什么证据。
姜津默默听着,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幸好还有你,还有他男朋友,没有走向极端。”姜津低声说,“不管是?哪个?方面,人一旦太极端,太偏执,早晚走上自毁的路。”
逢绪耸耸肩:“确实?,我今年的心态也有点变化,读研读得我整个?人都平和?了,太多时候用力过猛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像戚思?鸣那样整天傻乐也不错。”
聊天聊得时间不早,姜津送完逢绪以后没有去店里,而是?径直回家。他一步一步缓慢上楼,漆黑的楼道宁静无比。姜津低着头,没有乘坐电梯,一点?一点?往上挪。
那张纸还紧紧贴着内层的布料,他揣着手,想到了上面的字,也许是?爬楼爬的太累,姜津的呼吸有些紊乱。
要么就把它?撕掉,装作什么也发生过。但事已?至此?,时间不能回到他翻开魏黎书本的那一刻,他已?经?发现,察觉到有这个?苗头并验证了。
只要他不做任何行动,那就是?在掩耳盗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危险程度正如他脚下的台阶慢慢升高,那么最后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有人从上面摔下来粉身碎骨。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就看他肯不肯伸手了。
姜津第一次眉头皱的那么紧,心里煎熬。逢绪说他焦虑,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不知不觉中,还剩几层台阶就到家了。他抬起眼睛来一看门口,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人,任谁出现都不可能是?她。姜津有些愣怔和?难以置信。
只见段洁蹲在他门口昏昏欲睡,听见动静,她睁开有些下垂的眼皮,匆匆忙忙站起来,嚣张跋扈了很久的女人第一次露出来那种讨好的神情。
第83章 恩断义绝 爸。
姜津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没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绕开,然后开了门?。
本来没让她进来, 可惜在门?即将关?闭的时候, 段洁一个侧身,就这样毫不客气地闯进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姜津低声问?。
自从上次因为毕业去?向的问?题闹得天翻地覆, 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一晃过了那么?长时间?, 现在段洁突然从老家赶到这里找上门?来, 不知?道存着什么?心。
段洁倒是没有明说, 她拿着自己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来,姜津看了一眼,发现是老家的特产。
这算什么?,唤起他思乡之情吗?
“你还?没吃饭吧?”她麻利地把那些菜收拾好放进厨房,撸起袖子,“你先去?休息, 过一会儿饭就做好了。”
姜津没吭声也没离开, 而是就站在厨房门?口, 大有她不解释就不走的意思。
这个生?他的女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以前可没有专门?给姜津做过什么?事情,现在为什么?摆出这幅模样, 过来就巴结。
见姜津不走, 段洁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法子只好说了实话:“我去?店里找你,结果?有个小姑娘告诉我你不在, 我就又问?了这里的地址才找过来的。”
八成就是小胡告诉她的。
小姑娘年纪轻轻,也没什么?心眼,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复杂关?系, 以为只是人生?地不熟的妈妈看望自己儿子,便热心地指了路。
段洁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真是妈妈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现在生?意做那么?大,我去?的时候门?口好多人,店里站都站不下,一天的营业额不少?吧?是我以前格局太小,以为你揉面包揉不出什么?出息,现在你可不一般,是挣大钱的人了!”
姜津立马就明白了她来这里的意思。
津津有味的名气在网上还?算火热,曾经?有网红探店的时候也把他这个老板录了进去?,估计就是段洁哪天突然刷到了,店里的生?意确实令人眼馋,便千里迢迢过来对他嘘寒问?暖起来。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他银行卡的那些钱吗?又不是一位母亲真的良心发现,开始关?心被她忽视十多年的儿子了。要不然,就显得他之前那么?努力逃离老家像一个笑话一样。
家里有那么?多烂摊子,除了那笔高利贷还?有以后高志文的买房买车娶媳妇的钱,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身上。只要把姜津哄回?来,钱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血浓于水,说到底还?是亲生?母子,又不是仇人。
饭桌子上段洁不断给他夹菜,那张往常骂人很厉害的嘴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吓着他,一顿饭吃得姜津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也打消了胃口,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若是以前段洁那么?对他,他只会受宠若惊,然后听从她的指令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太缺爱太孤独,太希望得到旁人的认可,在周遭被孤立的时候,血浓于水的亲人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提醒姜津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价值。
但其?实,同类就是同类,并不是靠血缘链接,亲人也不等同于同类,无休无止地讨他们欢心也并不能获得等额的情感。
姜津默默看了一眼段洁,她是一个偏瘦又矮小的中年女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姜津一直习惯仰视她,但现在,坐在平等地位上审视的时候,发现她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战胜的。
除了世俗的成功给予姜津反抗的勇气以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想要索取的情感,并不是只有在段洁身上才可以得到。
在茫茫的危险森林里,他早就遇到了跟他同频共振的人。
段洁见他不怎么?吃东西?,有些着急,又夹了一块肉给他:“是不是不合胃口啊?我这些年也没注意你的口味……”她声音突然顿住,自觉理亏,忙转移了话题,“既然工作不错,是不是得把人生?大事提上日程了?最近有心仪的女生?吗?”
姜津生?硬地打断她:“没有。”
“哦……那其?实也没关?系,你平时很忙嘛。我听说大城市女生?都心高气傲,你是不是没遇到合适的,要不要去?相亲看看?我儿子那么?能挣钱肯定有女人喜欢的,到时候我也能早早退休,过来给你们带孩子……”
在她传统观念中,男人既然事业有成了那什么?对象找不到?姜津也到年龄了,趁热打铁把结婚的事情办了,到时候回?老家办一场婚宴,让周围的街坊邻居看看她儿子是多么?有出息,她好扬眉吐气。而且,亲人哪有隔夜仇,姜津有自己的小孩以后就知?道她当时多么?辛苦,说不定会多多孝顺她。
姜津突然感觉心里一阵烦闷,他灌了口水:“我不去相亲。”
段洁有些愣怔,美好的幻梦还没开始就破灭了,她好不容易拉下脸低三下气的,没想到姜津那么?不知?道好歹,什么?都呛她一嘴。哪有儿子顶嘴母亲的道理?段洁刚要习惯性地发火,想到那些钱又憋住了。
没办法,姜津现在自己挣钱自己花,是整个家的摇钱树,自己反而要向他伸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要挟了。
段洁本来想循循善诱,以退为进,听说现在大城市都流行不婚主义,搞不好姜津也被这股风潮洗了脑,过一阵就好了。她也没放心上,自认已经?铺垫亲情完毕,可以张嘴要钱了,没想到姜津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的她措手不及,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喜欢男人。”姜津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毫无退缩之意,低声说,“我是同性恋,跟女孩结不了婚。”
段洁当即愣在原地,几乎以为姜津再?跟她开玩笑,想扯扯嘴角但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什么??”
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