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看了很久,直到祖佳琪把老人生日礼物的帽子打包好来找她,她才应下:“包起来吧,包好看一点。”
算了,就当赔礼道歉了,毕竟上次切个苹果也没切好,这次总该算她诚心诚意了吧?
看吧,她其实也懂这些人情事故的,也能妥善处理好人际关系,才不像梁庆说的不稳重,她可以面面俱到地做好的,不过是之前不想做而已。梁初楹有些骄傲地想。
回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以后,她提着半条腿那么大的纸袋子上楼,敲敲梁聿的房间,发现他不在。
梁初楹狐疑地转开门,房间里面还保持着她早晨起床的样子,连被她蹬开的被子都没叠,还凌乱着,梁聿也没在房间里,也许是跟朋友出去玩儿了。
她从没见过梁聿的朋友,因此也只是有这么个猜测。
不在正好,省得她还要当面再道一次歉,梁初楹觉得这行为会很丢脸。
她拎着纸袋子进屋,四处看了看,想着放在哪里最显眼,换了好几个位置都怕梁聿发现不了,最后还是打算放进他衣柜里。
梁初楹想写个纸条,这样就不用再找机会特地解释了,她在梁聿的书桌上连根笔都没找到,于是挨个拉开他的抽屉。
在最深最大的那个抽屉里,有个破掉的兔子娃娃,梁初楹拧着眉细细看了眼,这是自己之前的玩具,去电玩城的时候梁聿给她抓的,她当时又爱又恨,晚上既想抱着睡觉但是又觉得膈应,就一直摆在床头,后来也忘记为什么,梁聿拎着兔子耳朵,低眉顺眼地跟她道歉,说既然不喜欢他抓的玩具就毁掉吧,于是把兔子头给扯坏了。
梁初楹当时小,抱着自己的兔子娃娃哭得好伤心,问梁聿干嘛扯坏她最喜欢的娃娃。
“最喜欢吗?”梁聿黑黑的眼睛看看她再看看娃娃,又故意装委屈,“可你从来不抱它。”
“我晚上会偷偷抱的!要你管啊!”梁初楹把兔子扔他身上,跑进书房里趴在梁庆腿上哭,梁庆叫梁聿再给她抓一个,后来却再也没抓着。
怎么会还在这里?甚至连脑袋都给缝好了……梁初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针脚布得很密。
兔子底下还有个档案袋,梁初楹犹豫了一下,等待了三秒,确认家里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于是打开了,把里面几张纸拿出来,发现是梁聿的病历:
脑部受过撞击。
溺水发烧。
还有条稀奇的,写得很长。
“出身于不合群和僵化家庭下,过早接触性知识,有不良性幻想对象,患者在应激期间,或当愤怒、抑郁、焦虑、烦躁不安等时,更易出现”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打开,梁聿斜靠在门口,黑发半遮住眼,幽幽地轻声唤她:“姐姐?”
梁初楹的视线下移,扫到最后几个字:
“性成瘾行为。”
第04章 变质
“姐姐很喜欢偷看我的东西。”
他声若鬼魅,逐渐靠近,绕过呆滞的梁初楹,弯下腰来捡起从她手里掉出去的纸页。
周身没有寒意,不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甚至连衣角都是温热的。梁初楹偏头看着他的眉眼,梁聿一点儿慌张的情绪都没有,极为淡定自若,乌色的睫垂落着,仔细把东西收拾好,温凉的视线一转,对上梁初楹的眼睛,叫她心尖一震。
梁聿突然靠近一些,两人的瞳孔都被框进彼此的眼睛里,梁初楹咽了下口水,刚才那几个字还在脑海里滚来滚去,她思绪紊乱,理不清。
“不小心被你看到了。”梁聿拽着她袖口,半讨好似地温笑,却叫人胆寒,“可以帮我保密吗?”
梁初楹咬住口腔里的软肉,感性上厌恶他,理性上被道德掣肘,觉得没必要一直针对他。
她脑子里争斗着,还未应声,梁聿歪一下头,下巴轻轻点在她肩头,温凉的呼吸寸寸钻进耳廓的毛孔,他声音极低:“知道姐姐恨我,所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你的。”
梁聿偏一下头,鼻尖蹭过她耳朵,吐气轻到几乎听不清:“好吗?”
“撒娇是没有用的。”梁初楹不自在,推着他的下巴叫他后退,然后古怪地横他一眼。
梁聿愣了一瞬,眼睛突然半弯着,像是要笑,唇缝都闭不上,透出雪白的牙齿来。
他也不挣扎,就任由梁初楹掐着他下巴,甚至颇有种乐在其中的滋味,还能闲散地笑眯着眼睛发出“嗯”的鼻音,静候她的下文。
梁初楹沉下一口气,眼神偏到别的地方,没看他,于是梁聿唇角又降落,眼里情绪空洞,变得兴致缺缺。
“虽然我们关系不算好,但你这个病……有得治吗?”她思忖几番,开口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徐声:“如果是绝症,无药可治呢?”
梁初楹皱眉:“男女有别,平时我们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
梁聿将下巴撤走,后退半米距离,将病历搁在桌面上,他不悲不喜,似乎并不觉得愤怒。
“姐姐忘性大,好像不记得了,这应该是谁的手笔。”
房间采光很好,一切小动作都无处遁形,梁初楹的手蜷缩一瞬,扶着桌子站起来,紧紧抿住唇不说话,下意识逃避起来,不太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生活在不合群和僵化家庭下”几乎都是梁庆跟她的责任;而他口中的“性知识”,大概、也许也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碟片的缘故?
梁初楹有种自食其果的不好预感。
这件事情要追溯到初中的时候,梁初楹偶尔从那群满脸痘印还靠在桌子旁边高谈阔论的青春期男生那里,得知他们因为偷看小电影被家长教育。
而那阵子梁聿莫名其妙开始学做饭,叫梁庆很是欣慰,梁初楹有种憋闷的矛盾心理,所以十分幼稚地,想了个损招诬蔑他。
其实算不上诬蔑,她只是抛出一个小小的“钩子”,故意放了碟片在梁聿枕头底下,然后一到晚上就趴在墙边听他房间的动静,一边听一边唾弃自己像个偷窥的变态。
第一部碟片足足等了一个月才成功,梁初楹都快等崩溃了,某天晚上扒着墙骂:“怎么他还不看?这个年纪不是都应该……”
她这话刚说完,那边沉默了好一阵,突然有了声音,梁初楹听见他穿鞋下床,然后她得到了她期待中的声响,马不停蹄去跟梁庆告状,大门一推,高声检举:“梁聿在房间里看小电影,我听见了!”
梁庆没收了梁聿的碟片,如她意料之中的,他说对梁聿很失望。
梁初楹就站在爸爸后面得意地笑,梁聿看着她,也扯起唇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温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