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兰道：“烧坏了四五间房，已派人去修理，估计要好些时日才收拾利索。”

顾锦年道：“你尽管在这边安心住下，好好养伤。那边我派人去帮忙监工盯着，出不了差错。往后要紧的事别给小孩子做，不知轻重又不好罚他，找老成些儿的来。”

顾秋兰答应了。

姑侄二人正说些家常话，外头琥珀捧着一个敞口大肚翠瓷小矮缸儿来，里头浸着好些新鲜玉簪花，看着格外娇嫩喜人。

顾锦年挑了一朵插在顾秋兰发间，问琥珀是谁送来的。

琥珀道：“是前头黄老爷命人送来的，说是听说兰小姐来了，就送了这新鲜花儿给夫人和小姐带着玩儿。”

顾锦年笑：“亏得他，不往后头来，消息还这般灵通。”说着让琥珀拿东西回赏，琥珀去了。

顾秋兰问是哪个黄老爷，顾锦年把黄掌班的身份底细都告诉了她，道：“说来还算是老熟人，嫁给你姑父前就与他打过交道，帮了我和顾家不少忙。虽这些时我忙别的事不往前头去了，他倒还记得我，时不时派人送些东西过来孝敬。”

她没好意思说，当初东厂派人去和许府谈和离，正是黄掌班出的马，二人渊源着实不浅。

顾秋兰想起许衍之那话里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她握住顾锦年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九姑，听你刚刚话里意思，这黄掌班在东厂很说得上话？”

顾锦年轻声道：“他好些年前就是东厂的三把手了，想是根基不浅，如今又近身跟着你姑父，应差不多算二把手了吧。”

顾秋兰眸光微闪，道：“既是如此，那也算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犯不着轻易讨好人。以前不出现，现在忽然来这边时不时孝敬，该不会是有什么事不好求姑父，想要求九姑？”

顾锦年被说得一愣，细想了半晌：“他们这等人心思深弯绕多，我对前头的事了解少，猜也猜不出什么，不如改日直接把他叫来问一问。”

顾秋兰笑：“这样也好，横竖是个内相人家，进后宅不妨事。说不定人家早就等着九姑你宣召了，只是不好主动开口得。”

顾锦年笑：“不枉他送你这些花儿戴，只送我，猴年马月才能意会过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拜山头

顾秋兰也拿了一朵花仔细替顾锦年簪上，笑：“若九姑不介意，那黄掌班来的时候，让兰儿在一旁陪着？”

顾锦年道：“你就是我自家女儿一般，有什么介意的。到时候你就陪着吧，有你提点，他的话里话我也听得更清楚些。”

顾秋兰一愣，慢慢凑到顾锦年身边来挨着，把头靠在她肩上。

顾锦年抱住她：“怎么忽然撒娇起来？难得见你如此。”

顾秋兰平静道：“九姑虽是我长辈，比我也只大那些儿岁数，却把自己当我娘，叫人好笑。”

顾锦年有些尴尬：“不许笑。我这年龄做你长姐绰绰有余，长姐如母，怎么就不能当你娘了？外头多少人想认我做干娘我还不肯呢，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

顾秋兰噗嗤一笑：“好，我不笑。”

“你这分明是又笑了。”

“我没有。”

……

黄掌班听说夫人请他过去喝茶，忍不住念了一声佛。

不容易啊，总算是转过弯儿来了。

他抖擞精神，打扮利落，带着许多礼来到了正院，恭恭敬敬拜见夫人。

顾锦年让琥珀玛瑙拿了茶来，闲聊几句后便退下其他人，只留顾秋兰在侧。

“怎么又拿东西来？难为你孝敬后头这些时，我却是个憨的，只怕白白把你给急坏了。有什么事直说无妨，这孩子是自己人。”顾锦年道。

黄掌班忸怩了一会儿，方道：“到底是瞒不过夫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来夫人跟前拜个山头，认个主。往后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大人要取小的狗命，还请夫人美言几句，伸手捞一捞。”

顾锦年笑：“说得这么可怜见的。在前头除了老爷便是你了，哪里用得着我替你说话？”

黄掌班连忙道：“不敢！还是托夫人的福才往大人身边挪了一挪，不然现在还在受人欺负呢。”

顾锦年听他这话有苗头了，便问谁欺负他。

黄掌班委屈道：“还能有谁这般狂妄嚣张，自然是那虞不负了。仗着大人离不开她那邪门儿本事，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咱们这样的老人儿？想着法儿拼命往泥里踩，恨不得把其他人全赶走，只剩她留大人身边。”

顾锦年让他说详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掌班道：“几天前外地运来一批花木，本该是送往东华宫那边去的，小的恰好管这事，又想着夫人是个爱花之人，便打算把其中几棵茂盛罕见的花树孝敬来后头，不料她不知从哪听来风声，竟然派人把那几棵最好的树抢到自己宅中去了。”

顾锦年顿了顿，问：“这可是东华宫的东西，就不怕老爷说她？”

黄掌班摇头：“如今大人把她惯得和什么似的，她哪里知道怕这个字是怎么写的！小的找大人说这事，才提起个头儿，不曾想大人竟说她已打过招呼了，后头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去，也不敢提起送夫人一事。怕不止说小的不知趣为了几棵树为难同僚，更说小的拿公中东西做人情呢。”

顾锦年想了想，道：“可能她不知道你是要送我的，所以没当回事。”

黄掌班苦笑：“小的往夫人这边送诸般小玩物的事，前头厅里坐着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何况是她？那几棵树我特地让人分开来好好收着，但凡不傻的就知道是要给谁。”

顾锦年问：“那老爷知道么？”

黄掌班忙道：“夫人千万别多心，大人如今比以前更加忙碌，哪里有工夫管这些小事？若他知道，她还敢开这个口，我倒高看她一眼。”

也不知大人最近是怎么了，原先对大夏那边部族处于观望态度的他，忽然变得积极了许多，像是筹谋着什么大事。不但增了军备，来往联络的南繁国贵族也多了，让东厂这些高层心头直跳，暗自激动。

顾锦年沉思半晌：“我知道了。下回再有这样事，你来对我说。”

黄掌班大喜，连忙答应。

黄掌班告辞退下后，顾秋兰问：“九姑，这事你怎么想的？”

顾锦年道：“在前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这两人不对盘。或许是最近虞姑娘得了势，他心里不快，你姑父那边不好说，就来我这儿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