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当时谁能想到自己能从那九死一生的情形下活着回来呢。
许源笑:“辛苦父亲。就算不喜欢,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要去侍寝几回,不能太冷落了人家。”
许衍之笑着用折扇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胡说,没大没小的。”
正说着,许源的贴身小厮进来了,禀道:“少爷,兰小姐派人来寻你,说是请你去喝茶呢。”
许衍之道:“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许源道:“是,我这就去。父亲如今虽精神好了许多,还是要注意些身子,不要累着了,有什么儿子能做的尽管开口。这几年儿子虽走了些弯路,却也看清了些亲疏远近,真心假意,咱们到底是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其他许家人我生死不认,只认你。”
许衍之微微一笑:“好。你是真长进了。”
许源辞别了父亲,坐车到了顾秋兰处。
顾秋兰亲迎着进了房,又亲手炖了一碗果仁茶端给他,问他和许衍之最近如何。
许源道:“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依旧是老样子,父亲戒了酒后身子健朗不少,就是比以前更繁忙几分。你呢?”
顾秋兰道:“不太好,好我也不找你了。”
许源笑:“没良心的!说说是怎么个不太好法。”
顾秋兰道:“采芳馆的东家因病没了,少东家做不来这行当,便出兑给了不知来头的人。这新东家不但把生意抢走大半,还把其他花楼里的当红姐儿也挖走不少。我花楼也遭了殃,出色的几个全被假赎身真挖角,留下来的小鬼儿们都是不成器的,一天上不了几个碟子,倒熬油费火的赔出几十两银子去。钱好说,能套话的都走了,往后我找谁打探消息?”
许源沉吟半晌,道:“你意思是,让我找人去闹事,把他们生意搅黄了?”
顾秋兰道:“你但凡动动脑子也说不出这样话。连对方是什么底细都不清楚,就敢闹事?我是想让你帮忙查一查,到底是哪位大人在后头,他们才敢如此嚣张。知道了名头来历,接下来才好想法子。”
许源笑:“不是我不动脑子,能在京中这般嚣张,仰仗绕不开那两家。无论哪家,他们的人看到我都得喊一声大少爷。大少爷闹事,还能抓起来打一顿不成?真要对账起来,无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要反给我赔不是。”
顾秋兰笑:“把你给狂的!姑父那边也就罢了,你最近和殿下关系淡了许多,王府那边只怕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再者,我疑心此事有些不对。那花楼是我开的一事,也就九姑不知道,其他人差不多都隐隐知道了。也不知此举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九姑。”
冲着她来也就罢了,平时做生意难免得罪人,大大小小的对头不少,但都是银钱上的矛盾,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可若是冲着九姑来,事情便复杂了。
许源垂眸,半晌道:“你说得有理。我去好好打听一番,等有了消息就来告诉你。”
许源私下打探采芳馆新东家的来头,托了好些人,绕了好些圈,最后发现竟然是东厂那边的关系,而且据说来头还不小。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沉,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府也就罢了,毕竟隔着一层又人多复杂,难免有些挑事的。
可怎么会是东厂,而且还是要人?
这可是楚叔父一手遮天的地方,谁敢这么不长眼,为难母亲如亲女儿般疼爱的兰妹妹?
第五百五十章 投石
许源琢磨许久,并没有先去找顾秋兰,而是去找了父亲。
因为他隐隐察觉到,就像兰妹妹说的,这事有可能是冲着母亲去的,而且还是干系不小的内部之争。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不敢继续打听了,更不方便直接找楚君澜询问,怕打草惊蛇。
许衍之听完许源说的后,沉默了。
许源也不催他,而是静静耐心等着父亲思考。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许衍之道:“我想起一件旧事,也不知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许源忙问是什么事。
许衍之道:“大概半年前,我曾与你楚叔父同赴一场私宴,当时就注意到他身边那位女子,言行俨然贴身侍婢,问起又不是。虽说她一再撇清,可又朦胧给我一种感觉她并不真的对这些误会感到不快。”
许源愣住了。
许衍之又道:“我因这件事留心打听过她,得知是你楚叔父身边的相士,在东厂内颇有威望,下头跟从的人不少。也不知是从何时传出来风声,说你母亲是后头的夫人,她是前头的,并且这个说法最近越传越盛。虽你我都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可未必所有人都这么想。”
许源心中一紧:“父亲的意思是,这女人动了什么心思……”
许衍之道:“不一定是她本人的意思,也有可能是身边人推波助澜,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记得你前些时说过,你母亲忽然往前头听事去了,以她那醋坛性子是绝对不会容忍别的女人挨着自己夫君那么近的。你楚叔父对她又算是百依百顺,说不定因此打破了什么平衡,生出动荡异常来。”
许源看向他父亲的眼神钦佩无比,想说点什么又一时说不出。
虽未能确认实际情形,可他感觉到这大概就是真相。这人很少推测错的。
半晌后,许源问:“那这事该如何处理?”
许衍之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许源沉思许久,道:“我会想办法弄明白到底是那女人自己的意思,还是身边人的意思。如果只是无知之人起哄,就轻轻反击警告一番;若是那女人授意,我就把事情推动闹到台面上无可转圜,逼楚叔父杀了她。这种人多活一天,母亲便危险一天,不如釜底抽薪,以绝后患。”
许衍之笑:“虽法子不太好,心却是好的,也算得上果断。”
许源有些不好意思:“还请父亲说说,这法子哪里不好?”
许衍之道:“那女人得你楚叔父重用不止一天,定然有自己人脉根基,而你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甚了解,拿什么警告反击她?只怕连弄明白是谁的意思都办不到。更别提你楚叔父,他能把东厂那么多牛鬼蛇神镇到现在没出过什么大事,还乖乖合心齐力为他所用,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为你一点小手段所逼迫?多少有些想当然了。”
许源的脸顿时更红了:“那父亲的意思是?”
许衍之道:“这事你先不要出面,让兰儿自己找些混混尽情报复回去。若对方不还手,她就照常继续做自己生意;若还了手,只管把花楼暂时关了,人也闭门不出。你去你母亲那透个风,不要把话说太明白,只说兰儿受了欺负,让她找个人在外头帮一帮,事情不大,不用特地惊动你楚叔父。”
许源愣愣回味着这番话,一时间不能明白其中的用意:“母亲镇日在后头,去前头才没多少时,身边人手都是做生意的,最得力的只怕还是我和兰儿。如果不想惊动楚叔父的话,楚福和赵嬷嬷也不能找,那她能找谁呢?”
许衍之笑:“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她若找得到人,这事就好办了,接下来无需我们出手,隔岸观火借力打力即可。若她找不到人,你再来找我。”
如果不是事关要紧之人,他不会掺和东厂内部的事。
先投个石看看水花,以及那人的态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