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年揉他的小脸:“平时这会儿睡得不知道多香,还真是父子连心。”

瑛哥儿啊哇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抓着他爹的衣襟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玩了一会儿拨浪鼓,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又困了。

楚君澜把大氅铺围在榻上,将孩子连着裹被放了进去,顾锦年拿来小薄毯子盖着。瑛哥儿十分喜欢这柔.软的窝,蹬了几下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睡着了。

“我不在京中这段时日,府里可曾出什么乱子?”楚君澜问。

顾锦年把宫中王府来人和走水的事说了,后头那件事则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

楚君澜沉默半晌,道:“宫中的事晚些我来处理。说到许兄,离京前他曾问我借那对黑羽金喙鸟,说是被人盯着传递消息不便。看来,他是把一只放在自己府里,另一只送去了王府。”

顾锦年一愣。她知道这对鸟,据说是玄鹉与八哥的后代,不但记忆强擅长模仿声调语气,还听得懂简单的命令,只要放飞其中一只便能寻去另一只身边,帮楚君澜成过不少事。

那天发生的事,和它们也有关系吗?

因仍在国丧之中不便举宴,顾锦年没有请亲友们过来,只是在暖阁备下酒肴,夫妻相伴对饮。

喝过两杯酒后,楚君澜忽地道:“兰儿如今也到了可以订亲的年龄,你觉得九皇子如何?”

顾锦年险些被酒呛到:“九,九皇子?”

九皇子,晏明川。

也算是皇子中难得的佼佼者,只可惜光芒风头全被晏煜廷盖住,便显得黯淡许多。

此人文武双全,容貌秀雅,但从小就一心向佛,数次想要出家都被死活拦住,花重金买替身敷衍过去。

上辈子他始终淡然远离风波,和谁都关系不错,来往得最多的都是尘外之人。平日里不是念经抄经便是研经,恨不得钻到经书堆中去。

难得有点大动静也是筹建寺庙,举办为国祈福法事,那些结党营私之事和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不像那些实权宗室得人趋附,却始终安稳祥和,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无论谁当权得势都和晏明川的关系不错,因为他没有威胁很省心,在民间名声极好,非常适合拉拢表现宽仁。

她依稀记得,这个九皇子后来做了个无实权的悠哉亲王,五十岁左右去世,身边一个姬妾子女都没有。葬礼很隆重,所有人都很悲伤,没有一个说他坏话的。

楚君澜嗯了一声:“如今太子势败,齐王坐大,明华宫没了牵制,对东厂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那九皇子和我还算亲近,也是个懂事的人。”

顾锦年轻声问:“可他不是一心向佛……”

楚君澜微微一笑:“他若真的一心向佛,岂会暗中主动交好于我?”

顾锦年倒吸一口气,半晌道:“以兰儿的身份,是不是给他做妾侍?”

楚君澜道:“兰儿是我们的侄女,背后有东厂撑腰,怎会做妾侍。当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强迫孩子,这事要她自己愿意,我才会进一步打算。”

顾锦年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酒喝得差不多时,楚福忽然前来禀告,说是王府那边大管家来了,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求见老爷。

楚君澜让顾锦年回房歇息,自己则去了前头。

也不知那大管家都说了些什么,楚君澜回房里时神情有些沉,让顾锦年感到些不安。

“怎么了?”她轻声问。

楚君澜温和道:“去换套素净些的外出衣裳,我们去王府一趟,有件事等上了车再慢慢告诉你。”

顾锦年莫名心惊,也只能听话照办。

上车后,楚君澜握住她的手,道:“许兄他不在人世了。”

顾锦年半晌后道:“我早就料到了。就他那个不要命的喝法,能撑到现在才走也是不容易。”

楚君澜垂眸:“不,他是被晏华菁的手下杀死的。因伤到了心脉要害,御医轮番救治,依旧是回天乏术。”

说着把晏华菁找到许衍之想要谋害顾锦年,却被他设计反杀一事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她。

听完后,顾锦年沉默许久,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楚君澜道:“你若是难过无需忍着,怎么说都是认识多年的熟人,帮过我们不少忙,又是为了你而死,我还不至于这么量窄。”

顾锦年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不是为了我死,是为了他家里人死的。你不知道他,对外人一点心肝都没有,一味只是演戏,家里那几个才是他的命。算了,死者为大,我也不多说他什么坏话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深究,只当是他将功赎罪。”

楚君澜道:“夫人说得是。”

说完这番话后,顾锦年看着窗外的落雪,没再开口。

楚君澜见此,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悄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五百零一章 光影叶花

楚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到了王府,大门外早有管事之人带着众多奴仆候着,恭恭敬敬直迎到里头二门上,方见到晏煜廷来迎。

楚君澜和他客气寒暄了几句,三人进了暖殿落座,下人奉茶点,低头退出。

无论心中何等痒痒好奇这等尴尬局面,他们也完全不敢乱看。王爷收拾人从来不手软,被板子打死还算是好的,遇到他心情不好那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千万不能作死自己往刀尖儿上撞。

“那晏华菁还活着,我没杀她,就是为了留着等你回来亲自动手。此举也是为了避免嫌疑,省得让年儿觉得我包庇自家人,拿外人尸首充数。”晏煜廷懒洋洋道。

顾锦年心中一紧,却只是低头沉默。

楚君澜谢过了他,问:“许兄仙逝,后事当如何安排?”

晏煜廷叹息一声:“请你来正是为了商量此事,人虽去了,还停放在这边府里,不曾打发。他是你我至交好友,又是为了年儿的事舍身,理应风光大葬。只可惜此事涉及宗室,又是国丧之期,高调发丧不合适,草草敷衍又对不起他。年儿,你说该怎么办呢?”

忽然被问到自己头上,顾锦年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她勉强道:“葬礼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人死如灯灭,再风光他也不知道,还是低调些算了。不然给许家招来什么祸事,他只怕要急得给你们托梦,求着让动静弄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