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不瞎的,也能看出来这小俩口何等蜜里调油,看向彼此的眼神都要开出花儿来了。
得亏他老头子牙齿好,不然准要被甜得发疼!
顾锦年注意到,今天亲戚席上来了许多面生的人,看着好像也略寒薄,不像是富贵出身。
她偷偷问母亲,这些人是谁。
余氏低声道:“这是老家那边的族亲,去年就到京中来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上门走动。还是这回你成亲家里大摆宴席才过来的,不然和外人没什么两样。”
顾锦年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略略扫了一眼这些族亲,看着倒像是正派人,就是面上神色有些孤傲,有种不太好亲近的感觉。
他们打扮得很朴素,举止也规矩,就是看面前那些丰盛菜肴和精致金银碗盘的时候,眼神颇有些可怕。
仿佛那些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会坏了他们清修的道行。
就在顾锦年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之中也有人在观察顾锦年。
两人的目光相撞,皆是一愣。
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顾锦年微微一笑,随即腼腆地低下了头。
女子的心跳得很快,眼睛不再敢往主桌那边瞧了。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子发现了不对,问她怎么了。
女子轻声道:“我刚刚偷看九姑,被她发现了。”
旁边的女子笑:“怕什么!咱们是她侄女又不是男人,看一眼又怎样。你看看那几个小蹄子,没出息的东西,眼睛都黏在九姑父那边动弹不得了。”
第二百四十章 顾秋兰
偷看顾锦年的女子叫顾秋兰,旁边是她亲姐顾秋菊,两人都算是顾锦年的远房侄女。
虽说是族人,但他们家这一支和顾锦年她家的关系已算是比较远的。
再加上先前一直在老家那边不曾走动,可以说没什么太深厚的亲戚情面,不过是看在同根的份上招待得比外人好一些罢了。
顾氏族人众多,但不是各个都能像紫微伯府这一支富贵双全。
其他那些顾家人,有富无贵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更多的是半富不富,撑不死饿不着,或者像顾秋兰他们家这样穷到发苦的。
顾秋兰的爷爷中了秀才,但一辈子到头也还只是个秀才,并没有更进一步。
他的秀才名头不但没有给家族带来什么太大的好处,反而给儿孙们带上了重重的枷锁。
顾秋兰的父亲和叔伯们一样,觉得他们生来不凡,是顾家中难得一见的读书人种子,背负着振兴顾家改变顾氏商贾出身的重担。
于是他们不做生意,也不种田或者做什么手艺,每天就捧着书摇头晃脑之乎者也,日子越过越精穷,眼见着就要吃不起饭。
不知道算不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个时候顾秋兰的父亲曾经的好友发迹了,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朋友,心血来潮上门拜访。
看到他们家这样清贫,那好友实在看不下去,大手一挥送了他们家在九街的一个大宅子,又给了一百两银子作为盘缠,劝他们举家搬到京中去。
“老兄,这乡下哪里是读书的地方?都是些种田扒粪大字不识一个的,你想找个人讨教都没地方寻人去!京中不但热闹,赚钱走运的地方也多,乡下什么都没有,尽是土!”
若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怀疑对方不怀好意,其中有诈。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
可顾秋兰的父亲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居然就心安理得地欣然接受了。他另外几个兄弟也是一样的楞,听见有京城不要钱的房子住,也跟着挤了来。
本来一家子可以阔阔绰绰住下的宅子,一下子来了三家,顾秋兰只得又和姐妹们挤在一起睡。
他们知道紫微伯府的存在,也知道他们非常有钱,但并没有过去打秋风。
一是觉得不熟,二是嫌麻烦。再穷,他们也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
直到顾锦年嫁给了他们家人都仰慕已久的楚翰林,这些顾家人才动了攀亲的心思。
不是冲着老伯爷的爵位和财富,而是冲着那位文曲星翰林老爷,希望沾一点文气,受一些醍醐灌顶的指点,这动机也是令人啼笑皆非。
因此,这一大家子奇人几乎都目光黏在了楚君澜的身上,渴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有顾秋兰对楚君澜没什么兴趣,只顾着看自己那个传说中的红颜祸水九姑,直到被对方发觉才不敢再看。
宴散后,顾老太爷拉着女婿到前头大厅去应酬交际了,顾锦年则和母亲嫂子们一起到了后头的房里,与女眷们一起聊天打牌,顺带喝茶吃点心。
顾秋兰很想到顾锦年跟前去,可看看她身周那些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们,再看看自己身上,终究是叹了口气。
就在她缩在角落里失落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前响起:“你是族里三哥家的孩子吧?”
顾秋兰抬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满面通红,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是,是的,九姑好。”
顾锦年打量着这个远房侄女。
虽衣服很旧,却清洗得十分干净,还绣了很不错的花边,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
她长得很淡,像云,像雾,也像清晨的露珠。
可眼角结尾处那出其不意的一抹微勾起,整张脸就变成了淡极始知花更艳,显得格外秀丽。
“你刚刚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有什么缘故?”顾锦年笑着问。
顾秋兰的脸更红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双手颤颤递给了顾锦年。
“初见九姑,也没什么别的可以拿出手,唯有针线稍微过得去,就做了个小玩意给九姑赏人,还请九姑不要嫌弃。方才想拿出来,可人多,就……”
顾锦年接了荷包,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