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达米安已经抱起了胳膊。“我不在乎。”他冷酷道,“我?只要结果,你们到底找到我?父亲的踪迹没有?我的人都准备好了。”

达米安向旁边伸出手。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走上?前?来,有限的光源甚至照不出什么反光:他连头脸都严密的裹上了, 避□□露出一切个人信息。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递给达米安一把刀。他惯用的刀。

“刺客联盟, 随时可以出发。”达米安说。

他背后的岩窟适时滴落一滴水, 它啪嗒砸在地上?, 碎成无?数瓣。一瞬的镜面?里倒映出一个场景:达米安站在最中央的高位,原本像是什么都没有的台阶下,原来立着?一群人。他们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衣着?打扮,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安静潜伏着?,像根本不存在。这就是刺客联盟。

迪克揉了揉眉心。他显然有很多话想说, 但勉强咽了回去。“你怎么样?”他模糊问道。

达米安冷酷地瞪着?他, 像一个小小的暴君。“我?好得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婆婆妈妈的格雷森。当上?少年正义联盟主席使你变得更啰嗦了吗?”达米安说,“我?的母亲和祖父没有反对什么,他们给了我?这支队伍。”

事实上?达米安没有完全说出来。前?往刺客联盟从来不是一件轻松如回家一般的事。达米安返回时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包括精神和皮肉上?的受创, 但他在兄弟们面?前?昂首挺胸,他从来不说。

可是母亲并没有惩罚他, 甚至没有过多拷问他为什么没有继续潜伏在他父亲身边、没有暗中去成长为一个哥谭的统治者。达米安单膝跪在他母亲面?前?时,曾因为过长时间的沉默,怀揣着?不安迅速往上?瞥了一眼:他母亲靠坐在主位上?,那双永远燃烧着?野心和渴望的双眼微垂。有那么一刻,达米安心想,她?看起来简直不像她?。塔利亚·艾尔·古尔……她?看起来挣脱了一切灼烧和枷锁,只是一个纯粹的女人。

她?真心实意的担心着?什么。

即便那只有短短一瞬。

片刻后塔利亚重新?抬起了眼。拉撒路之池映着?粼粼的波光,塔利亚的目光从达米安身上?略过,投向他背后的黑暗,塔利安轻声?说:“父亲。”

达米安忍住了一阵战栗。他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这样的纰漏足以杀死他十次,也足够让塔利安把他赤手空拳的扔进野兽群里。一袭绣着?阿拉伯花纹的长袍从他低垂的视野里迈过,拉尔斯·艾尔·古尔,这永生不死的野心家,他慢慢走上?了高台。

塔利亚站起了身,退到拉尔斯身后。这是她?野心的来源之一,她?的权势欲望若想得到满足,这意味着?她?必须要挑战她?的父权。

拉尔斯开?口说话:

“直起身来,我?的孩子。”他说,嗓音沉稳,富有魅力,像只有五十岁。“我?们有一阵子没见了,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达米安忍耐着?,依言而行。他现在无?法战胜自己血缘上?的母亲和祖父,只能蛰伏着?听话。更让人感到折磨的是,这两人冷酷残忍之余,偶尔会对他泄露出一丝真切的亲情。这一点曾长期令他痛苦,让达米安为了从长久的疼痛中攥取一点甜蜜,甘愿为塔利亚和拉尔斯做任何事,污脏自己或者杀死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现在获得了真正的亲情,才终于知道,这份感情原来是不需要任何酬报的。

达米安站在他的两位血缘亲人面?前?,低垂着?眼,表现出令人惊异的乖顺。

“我?来寻求帮助,”达米安说,“为一个人,当然,更是为了这个终究会臣服于我?们的世界。”

拉尔斯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点亮了他那张略有皱纹的面?孔,使他看起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竟显得和蔼可亲了。拉尔斯没有说是否相信了达米安的说辞,从他口中吐出一个词,亲近的:“……侦探。”他说。

达米安和塔利安的神情上?都有所?动摇,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作为蝙蝠侠年轻游历时期的导师之一,拉尔斯曾经可以断言,自己是非常了解这位学生的。他们在荒无?人烟的冰原上?烧火取暖,用雪搓去结痂的血块。一些天幕里遍布星星的夜晚,他们大?声?辩论,年轻人激烈地驳斥着?他的言论,而年长者试图用富有蛊惑性的语言诱惑他、使他加入自己、成就大?业。那是一段他难得坦诚的日子,拉尔斯曾经相信侦探是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他们曾经有相似的愤怒、聪慧,和复仇的渴望……但蝙蝠侠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头?也不回,从哥谭一跃而下。

在后面?的很多次敌对中,拉尔斯选择了对哥谭下手。

有一半他希望蝙蝠侠能落入同他一般的处境里,要同他一样的在地狱里挣扎,拉尔斯愿意分给他拉撒路之池,分享他的永生;另一半,拉尔斯想看看蝙蝠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好像仁慈的年长者在垂眼注视一个孩童,看他永恒不断地重蹈覆辙。

蝙蝠侠屡次挫败他的谋划。有些时候拉尔斯并不真的生气,另一些时刻,当刺客联盟陷入危机时,拉尔斯甚至愿意低下头?来向蝙蝠侠求助。若是他本人陷入生命危险,被他的弟子或女儿陷害,走投无?路时,拉尔斯会选择相信蝙蝠侠。

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拉尔斯并不意外?达米安的选择,他对塔利亚的摇摆不定也有预期。啊,拉尔斯在心底冷冷一笑:蝙蝠侠,你看看,你都对我?们一家人做了些什么。

这种?心底的冷笑带了一点在他面?庞上?,拉尔斯察觉到达米安回避了他的眼神,力图显得谦卑,但明?显不够自然。他想,这孩子的处事方式肉眼可见的有了进步,但是太过骄傲了,以至于没办法投入进各色不同的角色里,显得演技不好。这一点真是遗传了这孩子的父亲。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

“我?会给你一支队伍,”拉尔斯说,“达米安,随便你怎么用,哪怕你拿他们来攻占纽约,我?都不会管你。”

达米安立刻扬起了头?,眼睛发亮,抿着?嘴唇。

拉尔斯向他微笑:

“但是你要帮我?捎一句话,给你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拉尔斯声?音低下去,“你要跟他说清楚。”

拉尔斯说:

“‘这算你欠我?一次,侦探。’”

不。我?的父亲,他不欠任何人。

如果非要算一次,我?会替他还给你等值的报酬。

达米安在心里说,他把这句话深深埋在心底,谨慎的,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出睥睨。是的,他还没成长到足够强大?。

因而面?对屏幕里的迪克·格雷森,达米安露出同往常无?异的桀骜。他高高仰起头?,催促,“我?不需要听你们啰里吧嗦的推理?过程,告诉我?结果,我?只要结果。”

迪克没有被他的态度扰乱情绪,但是在打量了他一如既往的傲慢之后,迪克因此放下了心。“如果你非要这样,那么我?会把结果告诉你,小D。”迪克说,“杰森手下的蝙蝠群英会成员顺着?安全屋找到了车行,我?把那辆车的车牌发给你,既然你接下了这项工作,就派刺客联盟的人去找吧。”

达米安点了点头?。这工作本身并不难,尽管他们内心深处持有悲观的念头?:带走蝙蝠侠的人有可能毫不掩饰的开?着?同一辆车吗?不,这种?期望并不现实。

但他们无?法坐视一个线索从眼前?溜走,而什么也不做。

“要小心,达米安。”迪克说,哪怕在挂断通讯的前?一秒,他依然忍不住这样叮嘱道。

“你好烦人,格雷森。”达米安冷哼,但半遮半掩的承诺道:“有消息了我?再和你联络。”

像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情绪上?的外?泄,达米安“啪”的挂断了通话。

迪克摇了摇头?,脱力的坐在了转椅上?。

他的压力比旁人更多,一件可怕的事压在心底,让迪克心脏发沉。

“迪克少爷”蝙蝠洞另一端,阿尔弗雷德呼喊道。他的声?音在洞窟里形成回音,拖长了,“你要我?打开?的仓库,我?已经处理?好了。”阿尔弗雷德说,蝙蝠洞里传来重复的:“处理?好了处理?好了”,像上?了年纪的留声?机。

“这就来,阿福!”迪克喊道。他把一个秘密文件关上?。文件名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那上?面?有所?有正义联盟成员的代表符号,以及一个标志:“已销毁”。

迪克从蝙蝠电脑前?走下来,他顺着?台阶走向阿尔弗雷德。这位令人尊敬的英国老管家正站在仓库边,依然穿着?燕尾服,戴着?干净的白手套。阿尔弗雷德的永恒不变带给了迪克一些安心感。他想,只要阿尔弗雷德还在这里,就意味着?一切都是安全的。

迪克推开?了仓库门。那扇门用了最牢固的保密方式,但阿尔弗雷德拥有蝙蝠洞的最高权限。

门里放了七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