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保道:“奴婢错了!罪该万死,求王妃大人大量,给奴婢一个改过的机会,奴婢这辈子只想服侍王妃到老!”
菩珠在镜前对光,照了照自己的花颜,淡淡道:“你不是殿下的忠心人么,你服侍好殿下便是,我怎敢要你服侍。”
骆保眼圈一红,跪在地上膝行到了菩珠面前。
“奴婢一向就想服侍王妃!只是王妃从前不给奴婢机会!求王妃可怜可怜奴婢,莫嫌奴婢笨,给奴婢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菩珠依然不为所动:“你是殿下的人,我可不敢。你不想走,还是去求殿下吧。”
“是殿下要奴婢走的!奴婢知道王妃心善,就来求王妃了。奴婢不想走,奴婢只想服侍王妃!”骆保涕泪交加,不停哀求。
菩珠对镜出神。
这个骆保,以前必是以李玄度身边的老人自居,根本不会拿自己真正当一回事,还这么讨人嫌,这么一个人夹在自己和李玄度中间,不是个好事,所以昨晚趁机就拿他去试探李玄度。
现在目的达成了。
骆保不敢再轻视自己。
这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此事证明李玄度如今也听得进自己的耳边风了。就算他心里不是很愿意,也不会完全不顾她的想法。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打发走一个下人而已。他今日却一大早起身,没叫人去找骆保交待事情,而是自己亲自过去。她焉能不知?
就猜到骆保这厮会来跟前求饶。
既如此,自然要给李玄度一个面子。免得他觉得自己赶跑了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心里存有芥蒂。
菩珠起先不说话,等骆保又磕了七八个头,这才淡淡道:“行了,起来吧,给我拿着镜子,举到窗前亮的地方。”
骆保一愣,忽然顿悟,王妃这是饶过自己了,如逢大赦,感激得就差拿刀子挖心以表忠心了,哽咽道:“多谢王妃。往后王妃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对王妃一定死心塌地,忠诚不二!”说完擦了擦眼泪,急忙举起镜子,找了个有朝霞射入的地方,托着供她照容。
菩珠走到镜前,抬手整理着鬓发,片刻后,随口似地道:“回去了就要去阙国,那边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早些和我说一下,我也有个准备。免得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丢了秦王的脸。”
骆保低声道:“王妃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菩珠道:“听说殿下有个表妹?”
骆保立刻道:“是。殿下表妹名叫李檀芳,比殿下小了两岁。小时候常被接来在宫中居住,陆陆续续,几乎每年太皇太后的寿日期间,都会随阙国使团来住上一段时日……”
他一顿,小心地看了眼菩珠,仿佛有点不敢说了。
菩珠淡淡地,一字一字地道:“说,有什么,全部给我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少。”
“是。”
骆保定了定神,又继续道:“她和殿下可谓青梅竹马,太皇太后也很喜欢她,曾称赞她小小年纪便容止可观,胸有丘壑。后来殿下出了事,被发往无忧宫,她原本也要跟去陪伴,被殿下拒绝了,她还跪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没答应,她这才回了阙国,好似这么多年都未嫁人。”
菩珠盯着镜中霞光里的花颜美人,手停在鬓边,一时沉默。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姆唤了声殿下,门随即被人推开,李玄度走了进来,见骆保站在窗前替菩珠举镜,她似还在理妆,便停下脚步。
菩珠盯了骆保一眼,道:“放下吧。”
骆保忙将镜放了回去,叫了声殿下,随即缩在一边,不敢出声。
菩珠转身对着李玄度笑道:“殿下,他方才过来求我,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胡话,大概就是说舍不得殿下,想继续留下侍奉殿下。我看他挺可怜,又不忍心了,就想求殿下,要么不必让他去别处了,还是留下来?毕竟侍奉了殿下多年,乍换人,怕殿下用不惯。”
骆保立刻跪了下去:“求殿下容奴婢留下来!”
李玄度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王妃和奴仆,拂了拂手:“行了行了,照王妃说的办吧。好走了,马车在外头等了。”
第72章
菩珠先去接李慧儿出来。
李玄度放缓脚步跟在后, 等她去了,停在庭中,叫住骆保, 问方才他是如何求的情。
骆保垂着头道:“奴婢就是认错, 认从前对王妃服侍不周的错。王妃心善, 见我知错,便不与我计较了。”
李玄度看着他, 目光带着疑色:“就这些?”
骆保怎敢讲方才那些他在王妃面前说过的话, 脑袋垂得更低了:“就只这些。殿下方才也看见了, 王妃要理妆,奴婢便上去替王妃执镜。奴婢真的知错了, 从前对王妃存了诸多不敬之心。多谢殿下, 若非殿下提点, 奴婢今日何来的机会去改正。”
李玄度沉默了片刻,仿佛叹了口气, 随即低声道:“委屈你了, 王妃她有些……”
他一顿。
“她年纪小了些,有脾气,也在所难免的, 这回你知道了,往后当心就是。不过,你也确实不能一辈子都服侍我的。今早说的庄子便归你了,往后你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骆保听到秦王安慰自己, 还如此说话,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跪地哽咽道:“殿下千万不要这么想,奴婢有什么可委屈的, 为难的是殿下才对。能服侍殿下,是奴婢这辈子的福气,奴婢不要赏赐,只盼殿下不要嫌弃奴婢笨,给殿下添乱,容许奴婢到老还能服侍殿下……”
耳边传来轻声说笑的声音。菩珠带着李慧儿从她住的地方走了出来。
骆保一顿,“……和王妃!”
李玄度也循声扭头,见菩珠停在走廊上,两只眼睛看向这边,忙冲骆保胡乱点了下头,叫他自便,转身走了过去。
李慧儿穿了件水红纱绣的镶毛披风,含笑叫了声四叔,说披风是四婶特意带出来给她的,怕她冷。李玄度点了点头。
菩珠命王姆带着她先出去上马车,屏退其余婢女,狐疑地问:“殿下方才和骆保说什么呢?他哭得如此伤心?”
李玄度心微微一跳,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问了几句他如何向你赔罪的话。他已知错,往后你若哪里不满,直接说就是,莫闷在自己心里,当心气坏了身子。”
菩珠察言观色,料他还不知自己方才问过他表妹的事,想来骆保学聪明了,知道有些事不能和他说,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才不会闷在心里头气自己呢!”
李玄度心想你确实是如此之人。能叫别人难受,便不会叫自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