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和贺染不一样,贺庭不用太深入了解都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人,他有着很强的边界感和自控力,不像贺染,你都剖开心告诉他“我心里没有你”了,他还要强行住进你的肺你的肝里,哪怕两个人都不舒服也要赖着不走。

就好像他们都说两清了,贺染还要把他关在这里惹两个人心烦。

最近基地的规则改革越来越多,比如现在食堂的个人供餐食量在加量的基础上还变成统一定量的了,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是餐食桶也撤走了,这意味着打了饭就必须要吃完,吃不完不放人就算了,还要倒扣积分。

晏开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吃饭,这下更是不想去食堂,可饿归饿了不得不去,他拿到那份几乎是两个佣兵的饭量的餐盘在公共座位上游走了半天,最后在一张空椅子前坐下了。

吃了几口他就饱了,正愁着剩下的要怎么处理时,对面的一个士兵突然跟他搭话,他不认识这人,对方立马介绍自己说是新兵,刚刚入队那几天还受伤了,是晏开给他接的诊,名字叫索西。

晏开有点印象,但他没有心情和对方多打交道,直到对方问他是不是吃不完,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晏开不好意思的和对方推脱了两下,终于还是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了对方,对方声称自己可以每顿都帮他分担一点,晏开没当回事,但确实很是感谢对方的善意之举。

食堂楼梯拐角处,贺染刚刚下楼正好碰上晏开把饭分给索西这一幕,他仅仅多留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从食堂回去路上,贺染不知道在心烦什么,他回到红楼一楼的办公区域,杰瑞说是有事找他,结果两人还没说上正事,马飞火冒三丈的就过来了,

马飞将一张公告甩到桌子上,又敲了敲桌面,气得不轻又不敢太嚣张质问贺染道:“来来来,你给我念念,这些新规则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贺染靠坐在软椅里,两条长腿搭在桌面上不以为然道。

马飞听到这话更是恼怒,但他也不敢硬刚对方,只能拉着杰瑞一起声讨说:“不是,他这样改规则,改得这么荒唐你就不管管?”

“钱是人家贺老板出的,我能说什么。”杰瑞嘴上这么说,但是给马飞的眼神却是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就算基地的开支都是他爸给的,那也不能拿大家的健康开玩笑啊。”马飞拿起那张公告比划起来,“什么叫由每个人每天要吃三荤两素改成五荤三素?还必须吃完不准倒饭,每个人三餐不按时打卡进食扣五十分……”

马飞罗列着公告上的各项新规定,杰瑞听完脸也阴了,因为他没认真看过这份公告,这才发现这公告何止是荒唐,简直就是乱来。

就算是打草稿都不敢这么写的,贺染竟然还用这份公告去执行实施了。

“不是,你俩谈崩了,日子不过了,那全基地也不过了?”马飞抹了抹头上的汗,“一个人一餐吃八个菜半斤饭,还不准倒,你家再有钱,他们有那么大的胃吗?世界末日了?食堂发放赈灾粮啊?”

“他不吃饭我有什么办法!”贺染不由得黑脸道。

这个“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了,马飞和杰瑞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但没敢给贺染看到。

“他不吃你就不能变通一下?”马飞扶额,“你单独开一个食堂窗口给他不就好了,有必要全食堂大整改吗,你知道食堂洗手池快被大伙儿的剩饭堵废了吗……”

“……”贺染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杰瑞叹了口气,拍了拍马飞的肩,立马给出决策说:“那这样,你去开通一个非佣兵窗口吧。”

“该和好赶紧和好了,这日子就不能凑合凑合过吗。”马飞嘀咕道,“你还到处扣分,伙食扣水电扣,这入不敷出的,挣的不够吃,晏开有没有意见我不清楚,其他职工都想罢工了,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基地应聘,你不想他走直接调高他的退队积分标准不就行了吗……”

把这份公告改得差不多的时候,杰瑞才想起正事来,便问贺染:“K4环野赛下周要开始了,听说你有想法。”

K4环野赛是针对雇佣兵专门开设的一项顶级国际赛事,每三年一届,不仅如此,各大佣兵组织还开了一张实时更新的国际佣兵积分榜,在榜佣兵的信息和任务报价也是公开的,这榜单不仅是个人实力的展现,更是各大基地之间的实力博弈,比如陈凛一直在蝉联榜二四年之久了,第一名则是中东地区的一名老佣兵。

听杰瑞的意思,原来这比赛陈凛是想去的,因为这场国际赛事给的积分足够陈凛上升到榜一的位置站个五六年,李申在第七名,如果陈凛不去,让他去夺魁回来,积分也刚好足够冲到第一,足够能给基地在榜上长脸,奈何开赛太突然,两个人忙任务都回不来了。

但这比赛不像出任务那样有退路可言,而是把一群精英中的精英放到一个岛上互相对狙对刀一个月,在绝对的恶劣环境里求生,并且只有第一名,没有第二名,究其根本其实也就是资本家的游戏而已,谁能活到最后就可以搜刮其余参赛者的全部积分,正因为上一届冠军是陈凛,他才可以蝉联榜二四年之久。

杰瑞很显然并不想让贺染参加,其实这原因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怕他出意外死了,其他人要去,那也是用他们的佣兵意愿去,贺染毕竟是基地股东的儿子,那一口一个少主叫着,他敢让人去参加这种生死博弈吗?

“我已经报名过了。”贺染并不受对方的说辞动摇道。

杰瑞立马慌了,“这事你跟你哥商量了吗,你爸知道吗?”

“我的积分太低了。”贺染答非所问。

贺染才加入组织刚满一年,任务和赛事出的也不多,积分低很正常,不过他之前并不怎么在意这种东西,这突然就在乎上了,多少有点不对劲。

“你要这个积分干什么。”杰瑞还是不死心,“还是说你想要那份奖金?你缺那点钱吗?”

贺染没说原因,咬定了非去不可。

“你就不怕万一真被谁崩了,晏开怎么办,啊?”马飞也觉得不妥,干脆拿人说事了。

“那也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看贺染脸色突然有点变扭了,马飞便试探问了一句:“你再这样执拗,别怪我去叫他来劝你了……”

“……”贺染默不作声。

马飞和杰瑞对了一下眼神,敢情说了半天,贺染就在等这句话呢。

他们二人拽着贺染去到了医护室外,马飞自个进去了,留两人在外面先看看情况,贺染一脸一个不情愿贴着医护室的窗口,但杰瑞觉得他耳朵竖得比兔子都高。

结果马飞添油加醋的都把那个比赛说得跟人间炼狱一样恐怖了,晏开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马飞发现问题比他想的要棘手多了,“那赌气归赌气,那你总不能看着他去找死吧。”

“他死了的话……”晏开顿了一下,“你们能放我回去吗。”

听到这里,贺染直接甩开杰瑞的手臂走了。

马飞看着外面似乎只剩杰瑞一个人了,他还继续说:“这哪行啊,万一他死了,他爹一怒之下撤资了,光靠那点打打杀杀的,基地这么多张嘴和枪口养不活啊,你劝劝他……就当是为了基地,为了大家行吧。”

“……”

“他今晚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劝劝他行吧。”

……

贺染回去后不久,马飞又来找他说:“那个什么,晏开说今晚在宿舍等你,他有话要跟你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贺染边拆解枪支边说。

“他亲口说的,我就是转告你而已,你不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