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子平搬去小房间了,他们夫妻说话也不用克制着,声音可以稍微提高一点点。

第二天沈国志吃过早饭就去老宋家,人老宋也刚吃饱呢,见昨天刚见面的老沈上门来也很惊讶,等听到说想要买麦乳精让帮忙托人买时就直接整个人震惊住了。

“老沈……老沈你这……真要买啊?”

“买!”

“老宋啊,这事就麻烦你了,回头中午去国营饭店给你加菜哈。”

老宋真没想到随口一说老沈居然当真了,也还真舍得,那天还装不说话。他应下后也说:“我不保证能买到哈,这玩意有钱也很难买的。”

沈国志当然知道,表示买不到照样请他吃饭。平时几个老伙计也会到国营饭店吃顿的,一人买一个菜能吃得特别丰盛,他打算请老沈吃个菜。

正月二十二时,上午下班后休息,沈国志见老沈来找他,意识到什么内心狂跳,就见老沈约傍晚一起走,沈国志应下。

老沈走后,沈国志也不休息了,直接奔回家找孩子他娘拿钱,傍晚去老沈家好把钱付了。

刘秀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的,见孩子他爹回来还很惊讶,知道消息后也是一喜,立马跑进房去拿钱了。

三十二块五毛,这钱顶她两个月工资,刘秀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这麦乳精值得,居然运气这么好给买到了。

她忍不住又感叹,只要是想买给冬雅的东西都比较容易买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命这么好。

傍晚下班后沈国志跟着老沈去他家捧了罐麦乳精,外头破布包得严严实实,钱也给了,比老沈报的价多给了一块。

老沈心领神会,笑着送走他,并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回到家里沈国志和刘秀避开儿子关上房门,凑在床上看着这一罐麦乳精。

刘秀比着手指说:“就这么一罐,我两个月工资呢!”

“这可是好东西,刚出生的娃要能喝上这个都壮壮的,听说上头的那些领导也喝这个,冬雅这回可以好好补补了。”沈国志满足说,这事没想到老宋还真给他办妥了,不对应该说老宋那亲戚有能力,反正高兴啊。

“明天就把这罐麦乳精寄给冬雅吧。”

刘秀拦住:“不行,我明天再去供销社看能不能买点细面一起寄过去。”见孩子他爹那眼神她就知道,“你忘了?冬雅二月初七过生。”

之前家里的细面做了一次韭菜盒子给冬雅路上带着吃,后面又做了次给子平和珍珍吃。就是那天子平见所有韭菜盒子都给冬雅拿走了,当时没说等冬雅走后他就不高兴了,刘秀才说找机会等珍珍回来了,专门做一次给他们吃。

沈国志听完懂了,确实每年他们都会准备细面和钱寄过去,让冬雅在那边能吃上碗长寿面。虽然年初一那天孩子他娘已经做了冬雅也吃了,现在想要再送一次也行。

毕竟这么贵的麦乳精都送了,也不差那两斤细面和十块钱了。

他笑着说:“正好!这罐麦乳精就当是买给冬雅过生了。”

他们都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冬雅身上花钱变成习惯,就连两斤细面和十块钱也变成稀疏平常了。

商量好后看够了,这罐麦乳精就被刘秀珍重地放到衣柜那,一堆衣服遮着掩着完全看不出来,虽然家里也不会进贼。

这次因为珍珍嫁人了,子平认的那点字,还不如沈国志亲自来呢,麦乳精的事他们也没打算告诉子平和珍珍,沈国志就自己上手写了。

为啥怕给子平和珍珍知道呢?

沈国志和刘秀讨论过决定的,这麦乳精太珍贵了,他们只买了给冬雅,要是另外两个知道会不高兴觉得他们偏心。

如果说把麦乳精开了舀点出来,沈国志和刘秀也都觉得不行,沈国志是觉得没必要,这是买给冬雅补身子补营养的,子平和珍珍又不缺这些;刘秀则是想着这罐麦乳精开封了,回头邮寄路上要是洒了她不得哭死。

第二天刘秀中午提早下班去供销社一趟,花了钱和票买到细面,回了家拿出那罐麦乳精和钱,还有写好的信一并放进包裹里,饭也没吃就又跑去邮局寄包裹。

-

二月初,家里的包裹到了。冬雅还挺惊讶了,她以为那天年初一娘煮了一碗长寿面给她吃,就当提前过生了,没想到还和往年一样又寄了包裹过来。

连着几年都是老样子,曾经也是最期待收到的包裹,里面有细面两斤和十块钱。冬雅这回还奇怪包裹重了点大了点,打开一看还多了一罐麦乳精,大大一罐能有一斤八两重。

这可是麦乳精哎!

这是冬雅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的。

麦乳精是稀罕玩意,以前在家里更是从来没有喝过的。读初中时有个同学说自己喝过麦乳精,那甜甜的滋味比红糖要好喝上千万倍,全班人包括冬雅在那都羡慕着。

说是用来补营养的,孩子不喝奶就可以冲一两勺这个来喂。哪怕是大人,能够喝这个也是很滋养的,是比红糖还要好的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冬雅以前听说过,一罐麦乳精能要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呢。而且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看运气,托人去沪市那些地方买。

冬雅震惊家里居然会买这罐麦乳精,还寄给了她。以前有这种好东西,爹娘不舍得用,不也会分给姐姐和弟弟的吗?

这一罐麦乳精可是完全没有开封过的。

想不通,也不愿去细想了。

冬雅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抓到一丁点不同一丁点好,就使劲去分析找爹娘对自己的用心和爱的冬雅。

她把这罐麦乳精放进柜子上了锁头的那一层。这玩意珍贵值钱,不管是自己吃还是以后转手出掉都行,得放好才行。

拆包裹的时候知青都会主动避开,别人家寄东西不干自己的事,虽然也有心思不正的人存在。冬雅一般都窝在床帘里拆,所以哪怕是同住的张雯和徐雅欣都不知道她新得了件大宝贝。

还有封信,冬雅拆开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涂画得很厉害。姐姐出嫁了没办法写信应该小弟也能写,但这字不是他的,再看信的内容她就知道了,是爹写的。

[冬雅,我是爹,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写信,字难看别怪。听说麦乳精补营养,我托人帮忙在hu市买了一罐,你喝着补身子。它很珍贵,你要小心放好,不要随便给别人知道,不要随便分给别人,自己喝就好。这guan麦乳精,就当是爹给你的过生礼好了,望平安。

冬雅,我是娘,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写信回来,缺什么和我们说。钱你收着,想办法买点肉和鸡蛋,二月初七那天给自己煮碗长寿面吃……]

每回写信都是爹的话简短娘的话琐碎,冬雅看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爹写的字。

不算短的一封信,有些甚至歪到看不清,有些写错笔画了,有些写的拼音,她是连蒙带猜才把大概意思看全。

她不像以前一心只念着爹娘对自己好,为此欢呼雀跃。看完这封信后除了内心细微波动外,冬雅想的是,爹为什么会突然托人买麦乳精给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她需要补营养,为什么会舍得为她花这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