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是因为恣睢继位,因为他是楚知意一手推上王位的,为此甚至不惜残杀大公子何子佩,软禁三公子何子瑛,甚至毒杀了南王。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不惜违背祖训,甘愿手染鲜血呢?

不……事已至此,或许楚知意的身份也值得怀疑,楚九歌他本人给楚知意做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现在才知道自己并非他亲生,那么楚知意不是老相爷的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楚九歌按照已有的线索推理下来,发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死循环,就这样被困在其中,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突破口的。、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抓错了重点,不该从楚知意身上下手,重点是已经驾鹤的老相爷?

楚九歌后悔临走时没有找花亦怜细问南国的历史,不过就算问了,也不一定有结果,毕竟老相爷的事是在他和花亦怜出生之前的,就算史官有记录下有关他的事,也不一定是真实的,若是经过了篡改,对他们来说更加不利。

楚九歌不远千里来到珂国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知道了楚知意这势力与歧水以北的乌兰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楚知意只是承袭鲜卑人的遗志,在为乌兰做事,甚至有可能,要使五胡乱华之景再度现世。

可这样又有些说不通,如果是乌兰为了吞并中原,趁着七国纷争,各据一方的背景不是更加容易吗?他们绝不会惧怕中原人奋起反抗,毕竟七国并不和睦,战火早已燃起多年。那么楚知意为何将有能力统一中原的恣睢扶持上王位,并且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培养自己作为可用的棋子,利用自己在暗中帮助恣睢一统天下?

楚九歌越想越觉得冷汗直流,事情背后错综的蛛丝太过复杂,不管他怎么理,最后都会落得一团糟的后果。今天他能够被楚知意关押在此,一定也是经过精密推算的结果,楚知意通过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一点点将线索灌输给他,让他得出了来到珂国的结论,并且付诸实践。

……或许楚知意并不想让中原被乌兰占领,却又不得不为乌兰做事?

这是楚九歌能够想到最可能的答案,而培养自己,也并非为了分裂齐国,只是为了能给恣睢一个得力干将,至于在昆仑山下读书的那十五年,是为了让他能有足够的学识去辅佐恣睢,惨绝人寰的惩罚,是为了给他坚韧的意志,足以守住秘密与生命的意志。

或许在这早就被设下的神凰局中,只有楚知意一人深谋远虑,并且为中原,为恣睢不断考虑。楚九歌甚至有一瞬怀疑过恣睢才是楚知意的儿子,因为南王从未将恣睢视为己出,并且楚知意执意扶持他,程度早已超越君臣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种猜测转瞬即逝,二者年纪相差不过几岁,难道楚知意几岁的时候能够生个儿子?

话说回来,楚知意又是何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呢?

是在老相爷死后。

也就是说,他首次抛头露面之际,已经是弱冠之年。而在楚九歌稀薄的记忆中,楚知意现在的模样与十几年前拉着他走到南王面前的样子并无差别,甚至连皱纹都没有添几条。如果大胆的猜测,楚知意就是这样一个不受时间束缚的人的话,那么恣睢是他儿子的可能性,远远大过是南王亲生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呢?楚九歌自嘲的笑笑,怎么可能会有人长生不老?

“九歌知长生,九歌了前缘……”

想到这里,他竟然自己不由自主的哼出了这支童谣。

楚知意把他推到今天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已至此,或许把话说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以恣睢现在的能力,即使与乌兰开战也未必会输,相比之下,让楚知意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他的计谋相比自己略胜一筹,若是他能站在恣睢这一边,定能助其一臂之力。

“哦,对了,我来提醒你一句,回到南国以后,千万闭上你的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指间相思有三千

楚知意竟然放楚九歌回了南国。

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这事实。而此举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楚知意对他们本无恶意,只是形势所迫罢了。

刚刚爬上先前与俞景年分别的山头,楚九歌就看到有人靠在山石上,浅浅的睡着,走近一看,竟是俞景年,而他的脚步声也惊醒了后者。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怎么会呢?”俞景年笑笑,眼中包含着歉意,“原谅我,当时我并不知他是敌是友,为了保全你,才假意不相信你的,如果伤害了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楚九歌又何尝不知他的苦心,咬唇摇摇头:“对我来说,最宝贵的就是信任,你不计前嫌的愿意相信我,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奢求太多。”

这同样也是俞景年的心声。

仓促的旅途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不过至少楚九歌已经得到了楚知意所传出的信息,或许正是因为相信他有能力逆转被神凰局控制的未来,所以才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将他召回身边。

楚九歌知道,楚知意这样大胆的行为一定会令魔教勃然而怒,至于后果……他不敢去想象。现在的他在尽力怨恨楚知意,因为他是个胆小鬼,他害怕失去重要的人。

“也就是说,相爷的确在为魔教做事,不得已才把恣睢推上王位?”许长情问道,现在的恣睢还算温和,他也不必担心他会发怒。

“恐怕是这样的,我想他在魔教中的地位也并不低,如果将他救出来,破了魔教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此时,恣睢又提出了疑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为了魔教而放出的噱头呢?如果这是陷阱,只会令我们元气大伤。”

“这我当然也清楚,所以选择先观察一阵子动静。魔教之所以能毁掉整个国家,甚至对国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我想就是因为他们的细作渗透在每个角落,难说朝中大臣有几人是细作,或被魔教控制的,在打草惊蛇之前,我们必须先从内部下手。”

楚九歌此言有理,众人对视一眼,便表示赞同,何况南国才刚刚合并了严国与齐国,政治与经济还没恢复到一般的程度,首先要稳了民心,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恣睢与许长情和齐寰宇谈话的时候,楚九歌并没有在场,或许有人认为他应该出谋划策,可在他心中,这一直都是统治者的事,他一介草民,不该干涉太多。何况,连自己的土地百姓都治理不好,他们这王座也坐不稳。

“他有没有说这个孩子叫什么。”楚九歌怀里抱着齐寰宇的幼子,小家伙比前些日子重了许多,也不知是真的重了,还是楚九歌的力气不如从前了。

“叫齐……齐,齐长风。”俞景年记忆堪忧,他真怕自己说错了名字。

“长风至而波起兮,若骊山之孤亩。好名字。”

小长风窝在楚九歌的怀里,似是听懂了他的夸奖,立刻眉开眼笑,小脸肉嘟嘟的,张开双臂撒娇要他抱,可爱极了。

俞景年想过,或许楚九歌这么喜欢孩子,就是因为自己的童年孤寂凄惨,才倾尽所能的照顾其他孩子,免得他们步上自己的后尘,同时也在其中获得些许安慰吧。

“我也该去公子音那儿瞧瞧了,这么久了也没能他说话,落音怕是都有意见了。”

不过,事实并没有楚九歌想的那么糟糕,不管是公子音,还是楚落音,对于他都没有半点埋怨,后者甚至还举着小手,朝他要糖吃。

“可不能再给了,牙齿都要被虫蛀光了。”

公子音佯怒拍了拍楚落音的手,吩咐他带着弟弟去一边玩了,转过头来,看到楚九歌担忧的神情,答道:“这孩子,到现在还是不能开口说话,恐怕当真是个哑巴……”

“不必勉强,事由天定,上天收走了他的嗓音,就一定会给他其他过人的能力。”

包括俞景年在内,他们三人早就已经学会不再提及卫国的往事了。亡国确实迫不得已,人也不能永远活在对过去的愧疚之中,“这孩子,记性倒是不错,诗书看一遍就能默写下来,也不知道是像谁。”

楚九歌开玩笑道:“我的儿子,当然像我。”

至于楚落音的身世,他已经无力追查,现在连他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清楚呢,哪有余力去过多思虑这个半大孩子。

“追查到哪一步了。”公子音问道。

“我见到了我爹……相爷楚知意,”楚九歌有那么一瞬间在犹豫,是否要叫他父亲,此念转瞬即逝,不论如何,楚知意对他都有栽培之恩,就是冲这份情义,他叫他爹也理所当然。“这么多年来,他步步为营,多谋善虑,甚至推演策算出了将来会发生的种种。虽然我不认为这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但恣睢能够走到今天这步,他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