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悟了。
他想起以前在客栈时,自己问剑修,难道就没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暗算他。剑修那时说的是,一剑破万法。
可没说他没有被暗算成功。
所以八成是被什么垂涎他美色的人暗算了刻上桃花淫纹,然后剑修绝地反击,保住了清白,随后就像所有话本里双性体质或者炉鼎体质的师尊们一样,一人默默隐忍着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孤独寂寞地闭了死关,直到和自己滚了床单,破了身,再也不是处男了,曾经被封印的炉鼎体质彻底启动,只不过恰好他是一自己是零,这一意外将他走向花市师尊迎来送往在他人身下苦苦挣扎的道路硬生生地给掰成了乾元。但他过去遭遇了那些事,出于自尊或是为了宗门,不愿意说出口,也情有可原。
唐锦将这个推理反复思考了好几遍,觉得真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果然现实比话本更荒谬。
自己不愧是饱读黄书的穿越者,见微知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掌握整个世界大剧情的走向。这种爽文开局救老婆的模式他也实在是熟悉,每年清明为了给老弟烧点有意思的书,这些年他不知道看了多少,用脚趾想都能想到后面的剧情发展。
必定是自己这个逆徒大逆不道强推师尊然后两人恩恩爱爱,某天很可能就是现在谢掌门正为之写教材写得秃头的不日就要举行的天衍宗收徒大典突然出现那个什么千百年后的玲珑骨转世,或者是魔尊卧底,或者是……
反正八成会有些人想要拜入剑仙门下。
如果沈侑雪冷淡,那那些人就会心怀怨恨然后长大了就试图去撅他屁股。如果沈侑雪关怀,那那些人就会心怀倾慕然后长大了试图去撅他屁股。如果不冷不热,那那些人就会默默变态,变态到了极致就会来撅他屁股。
自己的任务就是努力变强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撅屁股强者都拒之门外打趴在地。
虽然他是条咸鱼,但为了保护道侣,苦点累点也不算什么。
更是谨守那点为数不多但也许靠谱的心理健康知识,尊重道侣的个人空间和时间,避免任何可能触发他创伤记忆的话题毕竟书里记载的很多炉鼎的经历,他一个自诩重口的人看了都有些受不了,只觉得这比什么索多玛百天或者是人体蜈蚣都更荒诞,可偏偏那些都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
再就是,如果对方主动提起创伤经历,就全神贯注倾听,切忌打断或者提问,尽最大可能给予感情支持。
竹屋是沈侑雪自己搭的,他暂时还没有能力建一个符合科学……或者说符合玄学上明亮柔和、适宜养生的屋子,不过大概知道这种白茫茫的雪地待久了很容易让人心情不佳,情绪抑郁,虽然没有出过国,但他看过一些不知道可靠不可靠的新闻报道,说是天气阴暗缺少光照的高纬度国家和地区,比较容易发生心理疾病。
他想了又想,走出自闭社畜的舒适区,很是紧张地去拜访了裴医修,询问需不需要有人打下手,帮忙照顾花花草草,自己想以此作为报酬,换取一些能让人心情变好的盆栽,倘若裴医修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帮忙,他也可以尽力而为毕竟之前裴医修日常来给他诊脉时,偶尔提过一嘴天衍宗的剑修大多都头脑简单直来直去,把他的花草都照顾得心情不佳了。
裴医修愣了愣,倒也点头答应。
唐锦每天起个大早去客居院子在的地方帮忙给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除虫浇水,有些花草还像有生命般,会自己搬了石头土块离家出走,还得一株一株地找回来,苦口婆心谈判,让它们老老实实呆在药圃里。
忙活了好一段日子,才从裴医修那里换了几盆据说可以清心安神、并再三保证绝对没毒的草药,不动声色地装饰在屋子里几个剑修常呆的地方。
然后又有了空就跑去努力练剑。
虽然辛苦但至少他也入了道了,来日充满希望。每每日上三竿还不停剑,汗水把一身衣服湿透了也不嫌累。偶尔腿软地走了两步险些摔倒时,想起那日天雷下见到的情景,当真是只要人好好活着,比什么乱七八糟情节都好,他宁可每日闲来无事和沈剑仙下棋、听剑修抚琴,看他喂鹤,也不愿再让那一幕在眼前发生,遑论那本已经对他造成些许心理创伤的纪实书籍《炉鼎合欢录》。他必须得把这些隐患给提前解决了,就算将来遇到强敌不能有十足把握,强一分是一分,决不能直接认输。倘若自己的师尊能够一剑破万法,那他继承了同样的灵根,理当可以与之相较。
“唐……唐道友,不如……先到此为止?”
唐锦摇了摇头,用力甩掉疲累到极致后挥之不去的晕眩,拄着剑从习武台又站直了身体,随手用衣袖擦了擦汗,瞳孔里初生的锐气湛湛而动,喘着气咬牙。
“不用,再来。”
第1章 | 锦囊妙礼
沈侑雪过去没有收过徒弟。师弟倒是收了一大堆,师弟的徒弟后来也纷纷各自收了弟子,每每逢年过节,弟子们下山探亲,回来时总要给谢掌门带回来些土特产。
一人带上个一件两件的,看着不多,可总数加起来,铺开能埋了紫薇峰的半座山头。
幸好弟子们有心,谢掌门这个作为师长的也并不过分客气,他由于种种缘故,出远门总有极多风险,何况作为掌门也被诸多事务牵绊离不开身,很少出门。
就算出门,也是往往很快就回。
故而,谢掌门对弟子们带来的新鲜东西总是十分感兴趣,照单全收。
只是自从师弟接任掌门后,师兄弟二人聚少离多,沈侑雪其实不是每次师弟清点那些土特产时都在场。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师弟那儿见过满大殿乱跑的彩色野鸡,见过整颗长刺的果子,还有看起来像是孩子澡盆的木盆船……稀奇古怪,无奇不有。
那时,沈侑雪离开上清峰,终年只呆在苦寒无比的太忘峰,闲暇时也曾想过,自己又不曾打算要收徒弟,想来将来是不会像师弟这般辛苦。
谁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事说来还真是应了不得,逃了不掉。
他也到了开始收徒弟礼物的时候了。
唐锦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是一个布做的沙包,上头歪歪扭扭地刺绣了一个笑脸。针脚起初还算连贯细密,可是没过三指宽就开始走线错乱,还能从小孔上看出几度拆了重新缝缝补补的痕迹。
徒弟郑重介绍:“这是解压豆沙包,你要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让你不爽的人,压力很大的时候,可以捏这个泄愤。”
剑修:“……”
他蹙眉,盯着那个奇诡的笑脸许久,伸手,用力一捏。
笑脸骤然变形,脸颊鼓起,眼歪口斜,变成了一个更嚣张的笑脸。
他想了想,道谢收下,放进怀中。
过了不久,他又知道,原来房里多出来的那几盆花草,也是徒弟特地送给自己安神的。
唐锦忐忑地问他:“有效果吗?”
这段日子社畜早出晚归,和紫薇峰的弟子们切磋打滚,几乎把习武台的地砖都擦了个干净,故而傍晚到三更前的这段时间,总是只有沈侑雪一个人守家。
剑修想起每夜,天光一黑,就开始发出七彩炫光、高声歌唱的扭扭花、蹦蹦草,满屋的劲歌热舞直到三更才歇,恰好总是在唐锦回来前复归平静,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社畜还很有把握地说:“我问过裴医修了,确定没有毒。”
剑修沉默片刻,点头:“确实没毒。”
“安神效果好吗?”
剑修颔首:“极好,我可否把这些放入袖里乾坤,随身带着?”